今日若想勝,就必須讓匈奴人和漢軍死磕到底,就得安定他們的心。
除了許諾賞賜牛羊金子外,虛閭權渠單于還做了一件事:將他的鷹羽白纛,從隨著可以拉著旗跑路的車上移下來,插到地上固定!
這鷹羽白纛一共三把,兩面小的分賜左右賢王,大的則由單于親自攜帶。幹為堅固姑衍山鐵松木,頂端為一尺長鍍金三叉鐵矛,五叉象徵著匈奴的五座聖山祁連、姑衍、狼居胥、燕然、金山。矛頭下端為圓盤,圓盤沿邊固定單于庭銀白公馬鬃製成的纓子,底座是堅固的狼居胥花崗岩。
鷹羽白纛穩穩固定好後,虛閭權渠單于揮舞著徑路刀,讓匈奴二十四長和諸王們看到自己,告訴他們:
「祁連神見證,大單于的白纛就立在這,絕不會退半步!」
……
對面的任弘,亦抱著必勝決心,但漢軍沒有主動進攻,每多拖一刻,就能讓長途奔襲計程車卒和馬匹恢復一點體力。
更何況,麾下半數的人馬匹已無法作戰,只能下來步戰,任弘甚至故意在河邊佈置了幾千陣線看上去極其單薄的西苑兵,重甲士隱在中間,無甲者故意在前,作為引誘匈奴人誘餌。
「王平,汝將幽州騎從為我右翼。」
「甘延壽,汝將幷州騎兵為我左翼。」
「張千秋,汝將冀州士卒結陣在前,段會宗,與屯騎營為我中軍前陣。」
「傅敞,汝將虎賁營為我中軍後陣,未見鼓旗號令,不得妄動。」
安排後,任弘看向又一次抱著馬腿卻沒被蘿蔔踢的那人,孫千萬死活要隨他來,任弘沒給他安排死士之類的活,只讓他在自己身邊為扈從,掌旗幟。
草原上的風停了一陣,讓人能清晰地聞到袍澤身上濃濃的汗臭,坐下馬兒不斷排出的糞味,旗幟也都蔫了下來,而孫千萬正聽任弘之命,與那些堅持要來的西域北庭輕俠兵一起,扛著一杆大旗上前。
任弘中軍有兩旗,一面是赤黃漢幟,另一面是寫有「任」字的熊虎紋將旗,位於左側。
孫千萬扛著旗來到漢幟右側,他們都是身上帶輕傷的傅介子麾下吏卒,伸手推著那沉重的旗杆,動作與將國旗插在硫磺島上的美軍如出一轍:一點點將旗幟推正,又喊著號子將其深深插進草地下鬆軟的黑土上。
起風了,地上的草葉晃著身子,也拂動了幽並騎士們鐵胄頂端的紅白羽纓,原本蔫蔫的旗幟感受到了空氣中越來越強的力量,在劇烈顫抖中一點點被扯開,圖窮匕見,露出了上面那字:
「傅!」
這是燕然將軍傅介子的將旗,匈奴十餘萬騎圍攻數日,哪怕傅介子本人都倒下了,它卻巋然不倒。今日此旗再臨前線,在對面不知義陽侯已薨的匈奴人看來,只當是任弘與傅介子合軍皆至,好不容易被大單于鼓舞計程車氣再度一弱。
幾天前傅介子區區萬人你們都打不過,今日四五萬騎追至,就能贏?
任弘仰起頭,看著那迎風飛揚,並肩而立的兩面旗。彷彿看到在樓蘭,在鐵門,在赤穀城,他們並肩作戰的場景,那些沙漠中苦中作樂的嬉笑怒罵,視強敵為無物的萬丈豪情,希望將漢闕修到極遠絕域的夢想……那是傅介子的夢,現在,也是他的夢。
也不必管這是打虎親兄弟,還是上陣父子兵。
今日燕然山北,郅居水畔,安西雙壁俱在!
任弘帶到這的,可不止是傅介子的劍,傅介子的旗,還有他的魂兒和精神氣!
任弘撫著滿是傷痕的劍道:「老傅你是知道的,我一貫不喜歡戰前立旗,覺得不吉利。」
「可今天這旗,我就立下了。」
傅介子死了,卻又沒死,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匈奴人終究按捺不住,不願再讓漢軍休憩,隨著單于主陣的號角聲,無數在地平線上躍動的騎兵已開始渡過寬闊實則水很淺的郅居河,朝漢軍一翼發動試探性進攻。
「打贏最後一戰。」
「咱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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