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弘道:「下吏聽聞這些後,竊以為,這是因為當時漢軍攜帶的乾糧是糗糒(qiǔbèi),實在不足充飢。」
糗糒就是做熟後曬乾的粟米,粟是中原的主糧,但吃過小米的人都知道,這玩意有一個巨大的缺點,便是不經吃。
體力消耗大的兵卒,一月所食之粟,動輒就是1石多,相當於後世的三十公斤。一天干掉一公斤米,實在有些誇張,但在副食品缺乏的古代,這只是尋常飯量。
近幾十年來,隨著關中、河西麥子面積增加,使團的乾糧多了麥面,將麥子做熟後磨碎,類似後世藏族的糌粑(zānba),加水攪拌成糊狀,或搓成團吃。
熱量是比干飯糰高不少,而且西域麥子比粟多,能隨時購買製作,但味道實在一言難盡。
「所以下吏便參照西域胡餅的做法,與懸泉置眾人試製了烤饢。」
任弘像一個推銷員般,介紹起烤饢的利好來:
「此物不但易於製作、便於攜帶、存放十天半月也不會損壞。而且吃下去容易有飽腹之感,不容易飢餓,味道也比糗糒更佳……」
對饢,任弘是有信心的,西域省的人民花了兩千年的時間,用嘴投票,證明了饢才是沙漠綠洲裡最合適的主食。
「懸泉置今日獻上此物,傅公日後再次出使西域時,或漢兵西出玉門時,少不了千里行軍,便可以此作為軍糧!可解乏糧大患!」
副使吳宗年已從最初的不以為然,到任弘說完後,面色肅穆,騰地站起身來,對傅介子道:「此物若真有如此利好,傅君……」
使團的處境,吳宗年再清楚不過,天馬意外病死,主要任務失敗,雖然在傅介子的獨斷下,他們在龜茲冒險斬了匈奴使,但能否將功補過猶未可知。
也是巧了,在懸泉置遇到了烤饢,簡直是瞌睡來了枕頭!
雖然吳宗年吃著這烤饢味道也一般,但的確比糗糒和一般的胡餅好,或許真的能作為軍糧。
使節團需要功勞,需要一切能說服朝廷的功績!
和任弘預料的一樣,但奇怪的是,正使傅介子這會卻不急躁,只微微笑著打量任弘,末了淡淡地說了一句:
「足食,足兵,這一點,我自然明白。」
「但還是先出去看看此物如何烤制,再下論斷不遲!」
……
在任弘看來,和書生味十足的吳宗年不同,傅介子確實有大將風範,先前天馬物故而不慌,眼下驟然聽說有一份功績,卻也不表現出驚喜。
「難怪他能做正使。」
在專程走到懸泉置外的饢坑邊,看了完整的烤饢過程,又詳細檢視所需材料後,傅介子若有所思。
「看上去確實很簡便。」
但又話音一轉:「不過,此物雖然可口簡便,但究竟能不能如你所言,存放那麼長時間,足以充當軍糧,還有待驗證!徐嗇夫!」
「下吏在。」徐奉德拱手。
「我要帶上一筐饢,回長安路途遙遠,不亞於西至大宛,等到了長安漢闕之下,我就知道這烤饢能放多久,汝等是否立功來了!」
言罷,傅介子又回頭孰視任弘,露出了笑:
「對了,你會騎馬麼?」
「會!」任弘應道:「身為河西子弟,常被胡患,豈敢不習車馬?」
乖乖,幸好這半年裡,任弘跟管著馬廄的廄嗇夫、廄佐學會了這兩項技能。
傅介子點點頭:「善,日頭離落山還早,離開前,再讓眾人多休憩一會,你隨我出去轉轉吧。」
「諾!」
騎吏奚充國請示道:「傅公,吾等是否也要同行?」
傅介子卻笑道:「不必了,我有些話,要單獨問問任弘。」
傅介子跨上他那匹高大的烏孫西極馬,任弘則向廄嗇夫借了匹普通驛馬。
牽著馬出馬廄時,任弘不知傅介子目的,便道:
「敢問傅公,這是要去何處?」
傅介子望向西南方的火焰山方向:
「去看看當年,我差點埋骸骨的地方。」
「去貳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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