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強忍著沒笑出聲來,過了一會,見公孫九娘向他招手,便走進去站在四痴身邊,四痴趕緊掩上衣襟。
公孫九娘劈面便問:「你們夫妻怎麼回事?這麼久一直不同房嗎?」
周宣「呃」的一聲,四痴一聽,趕緊快步出了診室。
周宣搔頭道:「我,我娘子厭惡房事。」
公孫九娘畢竟見多識廣,點頭道:「這樣的事也是有的,看來你也是挺寵她的,不然的話早就休了她。」
周宣道:「她有武功,我哪敢休她!」
公孫九娘詫異道:「還是個悍婦!」看周宣的眼神便有些同情,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個藥方,遞給周宣道:「從今日起按這個方子服藥。」又轉身從壁櫥裡摸出一個小瓷罐,壓低聲音道:「這是房中媚藥,可助夫妻之興,你想辦法讓你娘子服了,她自會來俯就你——此次診金和藥費計五百文。」
周宣張大了嘴,愣了好一會才謝過九娘,袖了藥和方子出門。
四痴已經上了三痴的馬車,歸途中,四痴從車窗望見馬背上的周宣嘴角一直含著揶揄的笑,心知公孫九娘肯定對他說了什麼,瞧他笑的那個壞樣子!
四痴心亂如麻,思來想去,終於拿定了一個主意。
周宣呢,心想:「哥們淪落到用媚藥的地步了嗎?這豈是我的風格!」
經過青溪橋時,周宣摸出公孫九娘給他的那個小瓷罐,手一揚,瓷罐在陽光下瑩瑩閃爍,劃出一道亮亮的弧線,濺起白珠跳玉的青溪水。
……
七月十一日,奉化節度使林岱遣使進京,上表李堅表示要參加新君登基大典,又有三封私信,一是給周宣的,另兩封是寫給兩個女兒的。
周宣在前廳與江州來的信使小談了一會,然後命顧長史款待信使,他袖了林岱寫給靜宜仙子和林涵蘊的信,獨自去銅雀館。
節氣已入秋,夜裡雖然頗為涼爽,但日間依然炎熱,此時是午後時分,秋蟬時鳴時靜,周宣一身素袍,搖著摺扇,來到銅雀館,和老董打了聲招呼,便上東樓,一個婢女說二小姐去芙蓉園看望小顰夫人了。
周宣聞言一笑,林涵蘊得知羊小顰有了身孕,頗為羨慕,這時想必又去觀察羊小顰的肚子去了,便邁步來到西樓。
靜宜仙子的兩個侍婢小榮和阿芬閒閒的坐在廊下小聲說話,比著手中紡織的草葉蚱蜢,見到周宣,趕緊見禮。
周宣問:「仙子可在?」
小榮道:「仙子在三樓抄寫《黃庭經》,小婢領公子去吧?」
周宣道:「不必了,我自去。」
周宣上到三樓,見到茗風和澗月,兩個美婢輕聲道:「仙子抄寫經文倦了,正倚榻小寐,公子請到這邊先飲一盞茶可好?」
周宣在茶室飲茶,心裡想著靜宜仙子和衣小睡的樣子,心中按捺不定,坐了一會說道:「我去看看道蘊姐姐。」拔腿就走。
茗風和澗月悄悄做了個鬼臉,沒有跟著周宣過去。
南窗下一張花梨木書桌,案上一支小管羊毫擱在「山」形筆架上,一卷《黃庭經》,另有裝訂好的澄心堂紙冊,上面寫滿了靜宜仙子秀美端麗的王獻之體的小楷,和風徐來,書頁翻動——
北窗下,貴妃榻,靜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一塵不染的月白色道袍輕薄地熨貼在她窈窕胴體上,側向右臥,右手墊在頰邊,左手擱在微微曲起的左側大腿上,正閉目小寐。
周宣心「怦怦」跳,這是他第三次看到靜宜仙子嬌美的睡相,第一次是在江州白雲觀八角亭,那時他和林涵蘊一道想勸靜宜仙子回都護府,那次他以潑墨大寫意為靜宜仙子畫了一副像;第二次就是前些日他誤把靜宜仙子當作林涵蘊——
靜宜仙子是周宣見過的膚色最美的女子,雙頰白裡透紅,好比玫瑰花瓣浸在醍醐裡,嬌嫩鮮美,難以言喻。
靜宜仙子細密睫毛輕輕覆下,花瓣一般的紅唇微微張啟,鼻息輕勻,吐氣如蘭——
周宣著魔了一般,站在貴妃榻邊呆看半晌,慢慢俯下身去,在靜宜仙子嬌嫩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抬起頭,心狂跳,見靜宜仙子未醒,壯起膽又吻了一下,剎那間靈光閃過,心裡忽然頓悟了似的,見靜宜仙子睫毛顫動,睜開眼睛也沒急著躲避,只是稍稍離開一些,好讓靜宜仙子看清他的臉——
「啊,宣弟——」靜宜仙子小聲驚呼,瑩潤如玉的手捂著鮮豔的唇,美眸睜得大大,短暫的驚慌之後是不可抑制的羞澀,慌不擇語道:「宣弟,我是道蘊,不是涵蘊。」靜宜仙子還想用周宣是錯認她是涵蘊來遮羞呢。
周宣單腿跪在榻邊,握住靜宜仙子的左手,微笑道:「我知道,你是道蘊姐姐。」
靜宜仙子這下子無可遮掩了,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吃吃道:「宣弟,你,你要做什麼?」想要掙開手,卻被周宣握得緊緊的,抽不回來,手心頓時就浸出汗來。
周宣抓著靜宜仙子的手,低頭在她白皙如美玉的手背上吻了一下,說道:「姐姐別怕,我不做什麼,我只是喜歡道蘊姐姐,真的,非常喜歡,以前一直不敢說,今日豁出去了,姐姐你想,人生苦短,彩虹易散琉璃脆,我們為什麼不能緊緊抓住眼前的幸福?」
靜宜仙子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似害怕、似渴望、想接近、想逃避,喉間生澀道:「不行的,女道是出家人——」
周宣不管靜宜仙子是不是出家人,說道:「前些日子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姐姐在我耳邊唱那首《金縷曲》——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姐姐唱得真好——」
想起去年信州道上與周宣共騎的往事,靜宜仙子身子戰慄起來,矢口否認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唱。」
周宣道:「那姐姐現在輕聲唱給我聽可好?」
靜宜仙子忽然流下淚來,哽咽道:「不行的,宣弟,真的不行的。」
周宣道:「有什麼不行?我喜歡道蘊姐姐,我要娶姐姐。」說著,用指肚輕輕抹去靜宜仙子珍珠般的淚,他是打定主意非解開靜宜仙子的心結不可了。
靜宜仙子白齒輕咬紅唇,終於開口道:「宣弟,女道是不祥之人,只合遁入玄門,不能,不能那樣的。」
周宣道:「什麼紅鸞煞,那都是子虛烏有、捕風捉影的事,姐姐美且賢,哪有半點不祥之氣,要說姐姐以前的望門三寡,那是他們沒有那個福氣,而上天,就是要把姐姐留給我,讓姐姐等我——」
周宣此言可謂煽情,觸及了靜宜仙子靈魂深處的那根弦,她沒有想到周宣會這樣來解說她的紅鸞煞,原來老天爺這樣苦她,是為了讓她等待宣弟的到來嗎?
周宣見靜宜仙子痴痴的有些失神,便挪近一些,彷彿催眠似的說:「沒錯,就是讓姐姐等我,誰都怕娶姐姐,只有我,姐姐就是為了等我——」說著,慢慢靠近,吻上靜宜仙子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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