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們自然不會聽他的,瞄得更準了。
那人奔到離莊園大門三十丈處,看到了藍衫飄逸的韓德讓,喜道:「大丞相果真在這裡,大丞相,承天太后鸞駕到了。」
話音未落,一匹黑鬃白蹄的駿馬加速向前,超過首騎,奔至莊園門前,飛身下馬,掀起斗篷胡帽,但見雪膚花貌,身材高挑,竟是一個極美的女子,雖然年紀不小,但姿容不減,可稱資深美女。
韓德讓一見,緊走幾步,躬身道:「臣韓德讓參見太后陛下。」
韓有容、石鰲,還有那些農夫打扮的遼兵忽喇喇跪了一地,匍匐不敢仰視。
周宣卻是熟視之,心裡驚詫於這個史上很著名的遼國太后竟然還這麼美貌,總有四十多歲了吧,與花蕊夫人歲數相當,容貌身材不如花蕊夫人細膩纖瘦,多了一些北地女子的豪氣,從這個遼國太后身上也能看到羊小顰的影子,這也不奇怪,顰兒母親既是蕭緤,而蕭緤與蕭綽又是同父異母的姐妹,羊小顰容貌與蕭綽頗為相似也不稀奇,只是二人氣質完全不同,這遼國太后目光堅定、顴骨微聳,鼻子高而挺,明顯是女強人的樣子,而羊小顰卻是風雅沉靜的——
周宣心道:「遼國聽政的太后竟然來到這大名城外,掌權的大丞相也在這裡,這時要是來一支宋軍,將就大遼的兩大首腦一舉拿下,大遼就要滅國了。」
似乎真應了周宣的想法,這遼國太后蕭綽下馬還沒來得及與韓德讓敘話,又聽得腳步聲驟起,莊園四周突然湧出大批持刀的武士,將佔地不足百畝的莊園兩面圍住,估計約有千人之眾,這莊園東南兩面是山壁,只有西北兩門。
以周宣的眼神,也瞧出這些武士不是宋軍,這些人與韓德讓和承天太后蕭綽的手下一樣都是行路客商打扮,但分明都是遼人,有幾個帽子掉了,露出的是髡髮結辮的圓腦袋。
韓德讓臉色一變,語氣依舊平緩:「太后這是派人來抓我嗎?」
這遼國太后蕭綽只是皺了皺眉頭,低聲道:「韓郎,我為什麼要抓你?」
韓德讓不說話,只是盯著蕭綽看。
蕭綽對那些漸漸逼近的武士似乎毫不在意,卻問:「顰兒何在?」邁步進了莊園,她的隨行百餘人一齊擁入莊園,蕭綽還回頭說了一句:「不要關閉莊門。」
石鰲挺刀衝到大門外,高聲喝道:「哪裡來的人馬?」
那些執刀武士衝到離莊園二十丈處就停下,不上前,也不退後,也無人答話,只是那麼挺刀對峙著。
莊園裡的遼國太后蕭綽又問:「顰兒在哪裡?」
周宣便拉著羊小顰上前,施禮道:「在下週宣,拜見蕭太后,這位就是羊小顰。」
蕭綽目光幾乎沒在周宣臉上停留,只盯著羊小顰,眼神熾熱而且奇怪,也許是愛也許是恨,執馬鞭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卻又沒說什麼話,也沒有太近前。
韓有容奔了過來叫道:「太后、大丞相,圍莊的是南院大王高八的家將。」
韓德讓聞言一驚,耶律高八一向與他不睦,這時竟領兵圍莊,他想幹什麼?
又有一農夫來報,南院大王耶律高八和北院兵馬都監耶律題子在莊外請太后相見。
蕭綽「哦」了一聲道:「耶律題子也參與進來了。」騎上黑鬃白蹄馬,在眾人護衛下來到莊園大門外,威嚴道:「耶律高八、耶律題子何在?」
二十丈外有兩人滾鞍下馬,躬身行禮道:「臣耶律高八(臣耶律題子)參見承天太后。」
蕭綽道:「你二人為何帶兵到此,想要行大逆之事嗎?」
耶律高八道:「臣豈敢,臣乃大遼宗室,對太后、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蕭綽道:「那你圍莊做什麼?」
耶律高八道:「臣犯顏直諫,要誅奸佞,清君側。」
蕭綽立刻便問:「誰是奸佞?」
耶律高八道:「韓德讓便是本朝最大的奸佞,一切照搬漢人制度,重用漢人,削弱我契丹貴族權力,長此下去,我大遼到底是契丹的還是漢人的?臣冒死直諫,請誅韓德讓。」
周宣看到耶律高八便明白了,這耶律高八想必在開封就知道了羊小顰之事,回到遼京後便透露給承天太后蕭綽知曉,不知蕭綽出於什麼緣故,竟然犯險來到大名府要見羊小顰,落入了耶律高八的圈套,這下子韓德讓有難了,韓德讓有難,他周宣也逃不了,一定要想出辦法助韓德讓渡過危機,不過看蕭綽那鎮定的樣子,估計對他這個岳丈用情很深,韓岳丈風流俊賞,很得女人心,蕭綽應該不會輕易放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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