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在曲阜以北不足兩百里,但周宣要去費縣、蒙陰一帶尋訪夏侯流蘇,在曲阜只歇了兩夜,繼續東行,兩日後到達費縣,費縣以東便是蒙山,當日藍連昌所言夏侯流蘇之父夏侯昀幼時便是在蒙山打獵為生。
費縣知縣也姓周,平時喜歡來點詩詞,久聞周七叉大名,這時親眼見到,又有五品都虞侯楊宗保陪同,自然是熱情款待,說起蒙山鮮卑獵戶之事,費知縣道:「五百年前北燕佔據了河北、遼西之地,有大批鮮卑人定居於此,北燕滅亡後,有些鮮卑人西遷,有的留下,蒙山這一支便是從河北遷來的,數百年來一直以打獵為生,為不被漢人歧視,他們以穆為姓,‘穆’其實便是慕容的諧音——」
陳思安便說過夏侯昀原姓穆,流蘇果然是鮮卑女子,難怪睫毛那麼長,而且鼻樑挺直,臉部輪廓鮮明——穆昀在清源兵敗之後,不想為唐國效力,回家鄉蒙山是最正常不過的了,流蘇自然得跟著她爹爹北上,便道:「有勞周縣令,在下想在這蒙山穆姓獵戶中尋找父女二人,父名穆昀、女名穆流蘇,不過也許改換了其他名字也說不定。」
周縣令愣了一會,說道:「周國公有所不知啊,這夥鮮卑人三十年前便佔山為王了,立個穆家寨,有三百餘戶,壯丁千餘人,個個習武,不納糧、不繳稅,還搶劫過往富商,早年朝廷四處征戰,無暇顧及這瘡癬之疾,十年前州上發兵兩千前往圍剿,可是穆家寨的人躲進茫茫大山,與官兵捉迷藏,官兵沒捉住他們一個,反而折了數十人,只好撤出蒙山,好在他們並不出山搶劫,並不騷擾附近州縣,常刺史一時也沒想著去清剿他們——周國公何以會認識這穆家寨的人?」
周宣也愣神了,姓穆、穆家寨、佔山為王,且慢且慢,那本大半是虛構的《楊家將演義》裡寫的穆桂英原是穆柯寨寨主穆羽之女,不會就是這蒙山穆家寨吧?有了楊宗保,再有穆桂英也不稀奇,但穆桂英是誰?生得又美武藝又高強,除了穆流蘇還會有誰??難道流蘇改名了?對,流蘇就是八月生的,很有可能改名叫桂英,雖然有點俗氣,估計是她爹爹穆昀給她改的,穆昀自己也改名穆羽,她父女倆改名幹什麼?想必是不讓我尋找流蘇,穆昀恨我滅了清源,要活生生拆散我和流蘇啊,這個老丈人比較可惡啊——
周縣令見周宣臉色變幻,半晌不答話,以為他有不可告人之秘,不禁心頭凜然,周宣一個唐國的國公卻來北宋腹地尋找穆氏山賊,他想幹什麼,莫不是想招攬穆家寨的人作為他唐國的一支奇兵,一旦宋、唐全面開戰,穆家寨的人便四處搗亂,那還真是棘手。
周宣察覺周縣令那戒備的眼神,他是七巧玲瓏心的,立時明白周縣令的心思,哈哈一笑,握著周縣令的手道:「周大人,你我同為汝南周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在下就不瞞周大人了,直言了——」扭頭對楊宗保道:「楊兄弟,你把我來蒙山的目的對周縣令說說。」
楊宗保是北宋名將之後,自身又是高階武官,在周縣令眼裡,楊宗保說的話自然比周宣所言更有分量、更可信。
周縣令聽了前因後果,得知周宣是來尋找他的寵姬,這才釋然,笑道:「原來如此,周國公果然是痴情之人,不如此也作不出‘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衣帶漸寬人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等膾炙人口的佳句,下官一定為周國公玉成此事,明日便遣人進山去穆家寨尋訪穆昀、穆流蘇父女。」
周宣道:「多謝大人,只要大人派一名嚮導即可,我要親自進山。」
周縣令趕緊勸阻道:「國公萬萬不可,穆家寨的人對外人很是排斥,山路多布陷阱,外人進入不死即傷,國公自然不能孤身前去,但人去多了不好,人少也不好,而且尚不能確定國公所要找的人便在這穆家寨,國公不必輕易冒險,待下官派遣熟知蒙山地形、與穆家寨獵戶有往來的可靠人前去打探訊息,若穆昀父女果然在寨中,國公再派心腹人去見那流蘇姑娘不遲。」
周宣聽周縣令說得在理,便點頭道:「那就有勞大人了,不過穆昀父女或許會改名,只需查探最近半年有無外來的父女倆投奔穆家寨便可。」
周縣令答應了,即命差役去找費縣的皮貨商人來,這些皮貨商人與穆家寨獵戶有往來,穆家寨雖然不服縣上管制,但獵來的獸皮、挖得的名貴草藥還是要與山外交易的,也不是完全不與外界往來。
幾名皮貨商人公推一個叫王駝駝的人進山,這個王駝駝與穆家寨打交道三十年了,年過五十,背雖然駝,但精神健旺,腳下麻利,穆家寨的獵物和草藥一般都是經他之手到縣上交易,為人質樸,頗受穆家寨人敬重。
周宣問王駝駝穆家寨寨主是誰?王駝駝答道:「便是穆羽,做寨主已經十幾年了。」
周宣心頭一鬆,心想:「看來我猜錯了,穆羽早有其人,流蘇的爹爹當然不會改名穆羽了。」又問:「穆羽是否有一女名叫穆桂英?」問這話時瞧了楊宗保一眼,心道:「宗保的姻緣到了。」
不料王駝駝答道:「穆羽只有一子,名穆洪舉,並無女兒。」
周宣疑惑了,這段歷史亦真亦幻,既有楊宗保,又有穆家寨,還有穆羽,怎會沒有穆桂英——不管那麼多,只要流蘇不是穆桂英就好,若流蘇真的化名穆桂英,那哥們絕對不能為了尊重史實(演義)而讓流蘇與楊宗保發生《楊家將演義》裡的那些事,這是絕對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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