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

周宣道:「大家辛苦點,連夜趕路,到隨家莊再休息。」心道:「只要不是在屋內,地震並不可怕,畢竟地裂開一道大縫掉進去的可能性太小,哥們運氣絕不會壞到這地步,但就怕地震引起泥石流,這要是衝下來,那可就屍骨無存,不過這時也不必對軍士們說,免得他們慌了手腳,反而壞事。」

一行人摸黑趕路,只有羊小顰馬車前沿掛著兩盞防風防雨的燈籠在山道間溼溼地紅亮著,大雨又瓢潑而下,斗笠蓑衣遮遮小雨還行,這樣的大雨,裡外全澆透,周宣也是溼淋淋,冷得打寒戰,地上有蛤蟆和蛇,這時也都顧不得了,踐踏而過。

天完全黑了下來,雨越下越大,老子云「驟雨不終朝」,意思是說大雨下不長,很快就會停,但眼前這雨已經下了半個多時辰了,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似乎一直要下到天荒地老。

「轟隆隆」悶雷響起,似乎真有雷神戰車從北邊天際跨越長空,從周宣等人頭頂上空碾過去,隆隆聲不絕,真象是天要塌了一般。

與此同時,感覺大地微微一顫,周宣大叫道:「大家小心,可能是地震。」

眾人都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行走,好一會不見動靜,但各人的坐騎、還有金毛犬魯魯都莫名的狂躁,馬嘶犬吠,不肯馴服,兩匹拉車的大馬不走大道,卻想衝到山坡上去。

周宣心裡不安更甚,問那李牌軍:「近百年這一帶有過什麼大的災害沒有?」

李牌軍想了想,說道:「五十多年前漲過一次大水,淹沒了三州十縣,死亡上萬人,十餘萬人流離失所——」

周宣猛地記起曹縣牡丹園那個灌園叟說的話,驚問:「哪裡來的大水?」

李牌軍道:「黃河決堤啊,那次是黃集一帶的黃河決堤,河流改道,匯成今日的千里梁山泊。」

「啊,梁山泊!」周宣目瞪口呆,原來梁山泊是五十年前由黃河決堤形成的啊,哥們要是能活個兩百歲,也能見到宋江那黑矮子了。

這時由不得周宣去想那些梁山好漢了,高聲道:「李牌軍領路,找一座樹木高大的山峰,我們上山,說不定大水很快就會衝過來,大家跟緊了。」

眾人一聽,都是心頭凜然,連續數日暴雨不斷,漲大水是極有可能的事,這夜裡要是大水衝來,哪裡還有活路,當即跟著李牌軍向左首那座形如鷹嘴的山峰攀去,手牽馬韁,那些馬匹不等主人拉扯,奮力向上,這些牲畜有天生的躲避天災的預感。

周宣去喚羊小顰時,羊小顰已經收拾了一個包袱斜背在身上,是周宣和她的衣物,腰間繫著一管洞簫,懷裡還抱著那具從金陵帶來的琵琶,這具琵琶是羊小顰心愛之物,馬車裡還有很多珍貴寶物,她都不取,就要帶著這琵琶。

四痴卻是捨不得馬車裡的東西,那裡有她的茶具和圍棋呢,「呼喇」一聲扯下馬車氈幕,將車裡的一些用具、珍玩、珠寶一股腦兒包在氈幕裡,麻利地束成一個大包袱,挽在肩頭,四痴個子瘦小,這大包裹比她身子還大。

力虎道:「四先生,讓我來背吧,你照顧好主人。」

四痴知道力虎力大,便將這個重達百斤的大包裹交給力虎,力虎「嗨」的一聲負上,一手牽著棗紅馬,帶著金毛犬魯魯跟著眾人上山。

周宣扯下衰衣給羊小顰披上,羊小顰急道:「公子——」

周宣笑道:「我身上已經溼透了,披了也白搭,還更難受,你衣裙是乾的,你披。」不由分說,將斗笠也給羊小顰戴上,將繫帶在下巴處繫好,一手牽著羊小顰,向鷹嘴峰攀登。

那車伕捨不得駕車的兩匹大馬,手忙腳亂解靷帶,要把兩匹馬從車軛下解放出來——

四痴抽出短刀,出刀如風,車軛劈斷,那兩匹馬一脫了束縛,立即跟著其他馬匹向山上跑。

周宣扶著羊小顰向山上爬,楊宗保提著他的丈二梨花槍、牽著坐騎跟在後面,走在最後的是四痴,牽著「照夜玉花驄」和「雲中鶴」。

周宣將羊小顰揹著的包袱拿過來搭在肩頭,琵琶就讓她自己抱好了,牽著她一隻手,昏天黑地往山上爬,羊小顰腳步也能跟得上。

周宣這時讚美小周後偉大,禁止女子裹腳真是造福萬代,若羊小顰是小腳,這時又得他背上山了,豈不要累死!

眾人上到半山腰,雨不似先前那麼大,正好有一處中空的山崖,可容五、六人,便請周宣、羊小顰、楊宗保、四痴進去避雨,其餘人就在樹下站著,有人朝山下張望——

聽得北方天邊悶雷滾滾,卻久久不從頭頂滾過,只是轟隆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眾人起先還愣愣地聽著那宏大的奔騰聲,不知誰突然大叫一聲:「大水,大水衝來了!」這才醒悟,怕立足處地勢還不夠高,大水會漫上來,便招呼周宣、楊宗保繼續向頂峰攀登。

震天般的巨響,好比錢塘大潮際天而來,大水霎時間淹沒了周宣他們方才棲身的崖穴,並且水位還在狂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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