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皇太后也可以娶

周宣回到館驛,劉守真、葉飛白還想跟進來,被周宣不客氣地請出去,劉守真恨得牙癢癢。

周宣進去對羊小顰說了路遇之事,羊小顰瞪著妙目,剪水雙瞳盈盈,神情依然沉靜,有一絲驚喜慢慢浮起。

親兵來報,那兩個遼人帶到,在前廳等候。

周宣道:「顰兒,你到前廳屏風後聽我和那兩個遼人問答。」

羊小顰點頭,跟著周宣來到前廳,她止步可摺疊的木屏風後,聽周宣與那兩個遼人說話——

周宣道:「是誰讓你們找那個叫顰兒的女子的?」

兩個遼人:「……」

周宣道:「我沒有惡意,因為我識得一個名叫顰兒的少女,正是統和元年正月初一生的,想印證一下是不是你們想找的那個人。」

兩個遼人其一道:「大人一看就是貴人,不知哄騙我們吧?不見到真人,我們是不會給你黃金千兩的。」

周宣笑道:「我不會要你們一分錢,我只想知道我識得的顰兒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顰兒。」

遼人道:「空口無憑,這如何印證?」

周宣從懷裡摸出那個小小的幼兒足釧,走到那兩個遼人跟前,讓他們細看。

其中一個遼人臉色大變,顫聲道:「大人你這足釧哪裡得來的?」

周宣道:「就是那個名叫顰兒的女子給我的。」

那遼人急切道:「求大人立即指明顰兒小姐的下落,定有重謝。」

周宣道:「我只問你們,是誰讓你們找這個顰兒的?那人是什麼身份?」

另一個遼人道:「大人不要多問了,只要大人帶我們找到那個顰兒,即以黃金千兩相謝。」

周宣問:「你們找到那個顰兒,是不是就要把她帶走?」

遼人道:「那是當然。」

周宣微笑道:「顰兒是我心愛之人,我如何容你們不明不白帶她走?黃金千兩哪裡比得上顰兒一根頭髮絲!好了,你們沒有誠意,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出去吧。」

兩個遼人自然不肯走,其中一人說道:「大人可否讓我二人與顰兒小姐見上一面,也好確認一下,有些事我們不便和大人說,但可以對顰兒小姐說。」

周宣便對著屏風後面問:「顰兒,你要出來嗎?」

羊小顰應道:「不。」

周宣手一攤:「顰兒不肯見你們。」

其中一個遼人道:「請問大人尊姓大名?」

周宣也不隱瞞,說了自己的大名。

兩個遼人呆了半晌,跪下磕頭道:「原來顰兒小姐在國公大人的府上,那小人也不敢隱瞞了,顰兒小姐乃我大遼大丞相之女——」

「大丞相?」周宣也有點發懵,沒想到羊小顰的父親這麼有來頭,猛然記起一人,問:「是不是韓德讓?」

遼人道:「正是韓大丞相,契丹名耶律隆運,現為我大遼的齊王、大丞相。」

羊小顰不是說過她父名有一個「讓」字嗎,這樣說來羊小顰極有可能真是韓德讓之女,說道:「那麼顰兒應該是姓韓了——顰兒,你出來。」

羊小顰從屏風後娉婷而出,兩個遼人匍匐於地,其中一人悲喜交集道:「小人這下子更無懷疑了,顰兒小姐容貌與主母酷似,小人拜見顰兒小姐。」

羊小顰微微激動著,眼眸亮亮的望著周宣。

周宣讓羊小顰坐到自己身邊,問那兩個遼人道:「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顰兒是貴國大丞相之女,為何會自幼流落到南朝?這對平民百姓而言都是一件慘事。」

一個遼人道:「國公大人,這十二年前的舊事小人也說不清,自顰兒小姐丟失後,主人每年都派人到各國尋找,十二年來沒有間斷過,天可憐見,今日終於找到了顰兒小姐。」

周宣沉默了一會,又問:「顰兒母親是誰?是遼人女子嗎?」

那遼人道:「顰兒小姐之母也是漢人,閨名李莫愁,原是金陵人氏,莫愁湖畔長大的。」

周宣心裡小汗了一下,李莫愁,金庸害人啊,讓哥們一聽到這名字就心裡不舒服,其實莫愁莫愁本就是一個極美麗的名字,有首歌唱道:「莫愁湖邊走,春光滿枝頭,花兒含羞笑,碧水也風流——」

卻聽那遼人接著道:「可是主母已於十二年前暴病身亡了。」

羊小顰一直靜靜地聽著,這時聽到她母親在她丟失的那一年就去世了,不禁「啊」的驚叫一聲,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周宣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掌中,柔聲喚道:「顰兒——」

羊小顰強顏一笑,搖搖頭,表示不要緊,她早已不記得母親了,現在突然聽說母親已經死了,雖然傷感,但沒有那種痛徹心肺的哀傷,親情是要靠平時點點滴滴小事累積的。

周宣道:「顰兒,我先送你進去,這裡的事我會處置好的。」

周宣送羊小顰進內院,然後回到前廳,對那兩個遼人道:「你們且把十二年羊小顰丟失以及她母親暴亡之事對我細細說說。」

兩個遼人卻所知不多,只知道羊小顰丟失與李莫愁之死前後只隔了三日,至於其他,他們都不清楚。

周宣問:「顰兒的母親是被刺身亡?」

遼人答道:「好象不是,據說是突染重病,顰兒小姐丟失後,李夫人病情加重,就一命歸天了。」

周宣想了想,說道:「你們就在我這裡住下,不要外出,過幾日我帶著顰兒隨你們北上,去見韓德讓。」命兩名親兵把這兩個遼人帶下去,注意不要讓他們出驛舍。

這時楊宗保來敦請周宣去天波府赴宴,並說請來了一個周宣很願意一見的人。

周宣心中有事,也沒去猜是誰,先進去問羊小顰要不要去天波府?

羊小顰搖頭說不去。

周宣道:「顰兒,隨我去吧,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放心不下。」

羊小顰點點頭,略略梳妝,便隨周宣去天波府。

路上,楊宗保道:「周兄,這開封府看似平靜,其實暗流洶湧,參知政事李昌齡已罷職,樞密使曹彬曹大人今日一早奉旨出京,去安撫王繼恩。」

周宣問:「安撫就有用?」

李宗保道:「曹大人是開國大將,追隨太祖、太宗南征北戰,年近七十,在軍中威望極高,有他出面,沒有將士敢跟著王繼恩逼宮的。」

周宣點點頭,心裡想著若是李煜駕崩,會出現什麼樣的艱難局面?只怕會比趙恆更難控制局面,這主要是李煜之父李璟當年立下兄終弟及的傳位之盟,趙光義當年繼位,為掩天下耳目,也編造了兄終弟及的所謂「金簣之盟」,但現在與趙恆爭位的不是趙匡胤的兒子,卻是趙恆同父同母的兄長趙元佐,做皇帝的兒子多也煩人哪,少不了骨肉相殘!

周宣對楊宗保是坦誠相待的,把今日遇到韓德讓家臣之事說了,叮囑楊宗保對誰都不要提起,包括楊府的人。

楊宗保知道這事重大,說道:「周兄不知道嗎?韓德讓現在的妻子是遼國承天皇太后蕭綽啊,又名蕭燕燕。」

「啊!」周宣大吃一驚,韓德讓還能娶太后?

周宣讀過《楊家將演義》,那書對楊門忠烈美化的同時,對敵對的遼國則不遺餘力地醜化,那裡面的蕭太后很傻,把女兒嫁給了楊四郎,最後兵敗亡國,但事實上,蕭綽非常英明,治國有方,賞罰分明,在她攝政期間,遼國進入了王朝二百年來最強大的鼎盛時期。

但周宣對蕭綽的瞭解只有這些,楊宗保就一路向周宣詳說——

蕭綽是遼國北院大王蕭思溫之女,早年曾許配給蕭德讓,但隨後遼宮選妃,她就進宮成了遼景宗耶律賢的貴妃,遼景宗保守元年,蕭綽被冊封為皇后,因為遼景宗體弱多病,常常無法上朝聽政,而蕭綽又表現出卓越的政治才能,遼景宗便授權蕭綽聽政,詔令史官記皇后言論,也要稱「朕」,這就表示蕭綽擁有最高的皇權。

蕭綽三十年那年,三十五歲的遼景宗駕崩,蕭綽所生的兒子耶律隆緒即位,時年十二歲,蕭綽攝政,當時遼皇宗室對耶律隆緒即位頗多非議,隱然有罷黜之勢,蕭綽以自己的鐵腕,在耶律斜軫、韓德讓的輔佐下渡過難關,並在兩次擊退北宋軍隊,聲名大震,此後逐步消弱宗室勢力,主張「用人不疑,唯才是用」,大量提拔漢人參政,調整賦稅政策,極大地促進了遼國的農業經濟,自遼景宗以來二十餘年,遼國百姓安居樂業,國力強盛。

周宣聽得連連點頭,這蕭綽不愧為女中豪傑。

楊宗保繼續說道:「不過蕭綽能有此政績,與韓德讓是分不開的,韓德讓是極有智計的一個人,自祖父始就在遼國為官,博聞強記,熟知漢唐典章制度,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又且丰姿秀雅,這也是當初蕭思溫要把女兒蕭綽嫁給他的原因,後來蕭綽成了皇后,韓德讓也是竭盡全力幫助她,待遼景宗死後的第三年,即唐國開寶十七年,蕭綽就嫁給了韓德讓,契丹風俗如此,朝野內外也沒什麼可非議的,蕭綽還讓遼皇耶律隆緒以父事韓德讓,韓德讓自然就更是鞠躬盡瘁了——」

周宣眉頭皺起,心道:「蕭綽嫁給韓德讓的那一年,正是羊小顰丟失、李莫愁病死的那一年!」

楊宗保忽然笑了笑,低聲道:「傳聞遼景宗體弱多病,不能行房事,蕭綽早在嫁韓德讓之前二人就已秘密私通,據說遼皇耶律姓緒都是韓德讓與蕭綽生育的。」

周宣目瞪口呆,這宮廷醜聞還真是勁爆啊,不會是漢人意淫吧,打不過遼人,就把遼國皇帝也意淫成漢人血脈,與皇后私通不算,還乾脆娶了皇太后,這這這真有這等事?遼國人也真是寬宏大量啊!意淫!太意淫了,哥們遠遠不及啊!

周宣和楊宗保說些時,並沒有讓羊小顰聽到,羊小顰坐在馬車裡,只有四痴跟在周宣身後聽了一肚子,也是眼睛睜得老大,長見識啊,原來皇后、皇太后也可以這麼玩!

周宣現在有點迷惑,羊小顰到底是韓德讓與蕭綽生的?還是韓德讓與李莫愁生的?

來到天波府,昨日見過的那些楊門虎將都在,熱情相迎,周宣先前聽楊宗保說會有一個他很願意見到的人,周宣猜測是北宋翰林院直學士、棋仙張擬,未想一見之下,卻不是張擬,而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名叫柳原,是開封最大的相撲社老闆,本身也是一個高強的相撲手。

楊宗保不喜歡圍棋,周宣不提起他也沒想到要去引見張擬,他好相撲,在興王府就與周宣說起過,這時介紹柳原後說道:「今日夜裡柳原社便有兩場高階別的相撲賽,其中一個是前來挑戰的遼國高手,此前以連勝三場,狂言要橫掃開封所有的相撲好手,這樣的熱鬧事,周兄肯定不會錯過的,小尖先生武藝高強,是不是也上場玩玩?」

四痴知道相撲是要赤裸上身的,這哪行,裝作淡然道:「我從不玩相撲,雕蟲小技耳。」

壯漢柳原臉色就不大好看了,礙於楊宗保的面子,沒說什麼。

楊宗保卻沒覺得四痴話有什麼不對,他見識過四痴的身手,那快如鬼魅的身法、疾如雷轟電閃的一擊,他自問擋不了幾招,笑道:「小尖先生不出手,那我就要獻醜了。」

周宣奇道:「楊兄弟你要上場?」

「噓!」楊宗保壓低聲音道:「周兄輕聲,莫讓我祖母和叔伯知道,不然他們不讓我去。」

周宣嘿然一笑,舉杯向佘老太君敬酒。

楊宗保又附耳道:「周兄,今晚除了這兩場高階別的相撲賽,還有兩場女子相撲,有開封府著名的女子相撲手囂三娘和黑四姐坐鎮接受挑戰,開封府這幾日各大相撲場出場的都是平常難得一見的高手,因為各國使臣雲集,手下不乏強人,不能墮了我北宋相撲強國的威名啊。」

周宣很是期待女子相撲,又想:「老三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若他在此,可以上場一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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