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痴道:「林逋先生立誓不出西湖半步的,主人用那闕‘吳山青,越山青’的詞就能引他出來?那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宣笑問:「老四有沒有聽說林逋先生年輕時痴戀一女子?」
四痴脫口道:「這我豈能不知,林逋先生的一痴就是情痴嘛。」說完才覺得多嘴了。
周宣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看了一眼身後不遠的藺戟,低聲道:「原來林逋先生就是一痴啊!」
四痴默然。
周宣微笑道:「梅妻鶴子的林逋先生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一痴,刺殺了趙匡胤的一痴,奇哉!」
四痴擰著眉毛道:「主人莫要多言,這事也不要再提了。」
周宣道:「我想問一下,林逋先生痴戀的女子是誰?」
四痴道:「主人問這些幹什麼!」
周宣道:「我只是覺得奇怪,以林逋先生的本事,世間有什麼能阻攔他娶到那女子?從那闕《長相思》詞來看,什麼‘離別情’、‘君淚盈、妾淚盈’的,應該是兩相情悅無奈分手,又不是死生契闊,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呢?老四你知道嗎?我出三道珍瓏題換取這個秘密。」
四痴道:「再加一本《蟲王異相秘譜》。」
「啊!」周宣道:「老四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三十六道絕世珍瓏題已經被你套得差不多了,除這三題就剩下壓箱底的最後一題了,那道題,嘿嘿,不說也罷,《蟲王異相秘譜》我有空就手錄給你。」
四痴面有得色道:「說好了,不許反悔——林逋先生究竟痴戀的是誰?其實我不知道,畢竟那時我還小,三哥應該知道,可他不說,我是聽五弟說的——」
周宣道:「這可奇了,老五比你還小,他怎麼反而知道?」
四痴笑道:「所以啊,老五也許是胡說。」
周宣青眼望天,露大片眼白:「好了,算我虧了血本,用三道稀世玲瓏局和一部蟋蟀寶典換幾句胡說,說吧——」
四痴走到一株木棉樹下,離藺戟稍遠,這才說道:「五弟說,林逋先生戀的是一位姓費的歌女,據說美麗無儔,能詩善詞,蜀地青城人。」
周宣開動腦筋使勁想,這蜀國有什麼大美女?只知道有個花蕊夫人很美麗,與小周後齊名,但好象是姓徐,不姓費,又是蜀主孟昶的貴妃,以林逋的本事,豈容孟昶奪他所愛,所以說這姓費的女子不可能是花蕊夫人,所謂絕色,估計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落日熔金,晚霞如火,華林園裡光影參差起來。
四痴道:「主人,且回館驛吧,若三哥他們到了,自會去館驛尋我們。」
四人一犬緩緩往回走,過了蕃坊,離萬國館驛大約還有一里多路時,忽見一隊皂隸攔住行人收稅,說是夜遊稅,每人納一文。
周宣覺得好玩,這稅新鮮,夜遊還要繳稅,讓四痴繳納了三文錢。
一個皂隸指著力虎牽著的金毛大犬魯魯:「這犬也要納稅,再交一文。」
周宣奇道:「人納稅也就罷了,怎麼連狗也要納稅?」
那皂隸道:「不納稅也行,那就是野狗,牽去宰殺了飽餐一頓。」
力虎大怒,晃著膀子就要發作。
周宣笑道:「入鄉隨俗,入鄉隨俗,老四,掏錢。」
幾名皂隸一一收取行人一文錢之後揚長而去。
周宣道:「很好,連狗都要納稅,何愁國家不富哇!」
邊上一個工匠模樣的中年人嘆道:「這夜遊稅是今天才出來的吧,往日沒聽說過?」
周宣問:「會不會是這些皂隸亂收稅?」
那中年工匠道:「那倒是不敢,宮裡耳目甚多,小吏不敢亂收稅的,是皇帝陛下喜立新稅,隔三岔五就有一新稅出來,前幾天剛立了一項進出城稅,凡出入城門,都要繳納一文,這幾天進出城的人驟減,實在有要事才會出入,皇帝陛下見此稅不新鮮了,就又來了這夜遊稅,只怕過幾天就會來一項說話稅,每日一文,除非你割了舌頭不說話——」
猛聽得一聲厲嘯,一條鞭子重重抽在那中年工匠的臉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四濺。
中年工匠被抽得一個踉蹌,哀號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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