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天道酬勤

白棋的陣勢很廣,黑棋不打入無法爭勝,周宣凝思半晌,想著怎麼把四痴的陣勢來個一鍋端,這時,聽到有人叩門:「郡公在嗎?」是盤玉姣的聲音。

周宣應道:「盤大族長啊,請進。」

盤玉姣推門進來,這山哈大美女又換回本族服飾,鳳凰冠、對襟衫、鑲邊的藍花統裙、百節鞋,手腕、足踝套有銀鐲子,走起路來「鈴鈴」脆響。

「郡公下棋啊。」

盤玉姣走到棋盤邊,雙手在統裙上一抹,理順裙子的皺褶,也跪坐下來。

周宣問:「盤大族長找我何事?」

盤玉姣星眸流盼,含笑道:「無事,郡公與老四先生自顧下棋,我在邊上看一會,不用管我。」

周宣瞄了一眼盤玉姣藍花統裙下繃起的修長美腿的輪廓,問:「盤大族長會下棋?」

盤玉姣搖頭道:「不會,我們山哈人除了耕種打獵外,就是喜愛歌舞,這種勾心鬥角玩心計的遊戲我們學不會。」

周宣一笑:「盤大族長是極聰明的人,有什麼學不會的,是忙著為族人謀幸福沒這閒暇而已。」

盤玉姣道:「現在有郡公相助,我山哈人要苦盡甘來了。」

周宣笑道:「我可沒那本事,還得靠盤大族長和山哈人自己啊,第一是要團結——」

四痴有點不耐煩了,她的白棋現在形勢不錯,說道:「主人,先下棋吧,那些事明日再談不遲。」

盤玉姣瞟了四痴一眼,扶著膝蓋站起來:「郡公,那我不打擾你們下棋了,我先回房。」

周宣起身相送道:「怠慢怠慢,盤大族長莫要見怪,我與老四今夜都犯棋癮了。」

盤玉姣回眸一笑:「怎麼會,郡公下棋去吧。」輕提裙裾,抬腿邁過門檻,裙下圓臀、長腿隱隱誘人,銀鐲細碎聲響,走了。

周宣掩上門,回到棋盤邊盤腿坐下,再次審視棋局,然後拈起一枚黑子在下邊白子一碰,這裡是白棋的大本營,模樣張開之處,周宣這一手悍然深入,是試應手,又是勝負手,就看四痴怎麼應了?

四痴抿著嘴唇,單眼皮的眯眯眼精光閃露,一副刺客的殺氣,「啪」地落子,扳,最強應手,相處日久,她對周宣棋風也有所瞭解,周宣善於仗勢欺人,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退讓,一退讓就完蛋,一定要迎頭痛擊。

周宣也看了四痴一眼,不過他是笑面虎,棋盤上心狠手辣,臉上依舊笑嘻嘻,說了聲:「老四夠狠。」落子扭十字。

這時,四痴需要長考了,是打、是長,打哪邊、長哪邊,一步也出不得差錯。

周宣昨晚幾乎沒休息,現在雖然精神還好,但身體有點睏乏,這幾日馬騎得多,有點腰痠,便起身到四痴的床上把那薄衾拿下來,說聲:「失禮。」就那樣側臥著,以手支頭,等著四痴落子。

四痴想了大約一刻鐘,終於單長左邊一子,然後看著周宣,看周宣怎麼應。

區域性的變化周宣早已想清楚,不假思索就貼著長,不求全活,能活一塊就是成功。

四痴也想好了單長後的手段,兩個人落水如飛,「噼哩啪啦」落下十幾手棋,四痴狠,要全殺孤軍深入的黑子。

周宣坐直身子,一看無法淨活,說道:「老四,這是你逼我的,挑最複雜的下。」凌空一挖,將兩塊白子分斷,要與其中一塊對殺。

局勢驟然緊張起來,你死我活,雙方都沒有退路了,這裡是一決勝負的戰場四痴再次陷入長考,她從沒贏過周宣,渴望一勝,所以她絕不能出錯,現在形勢還是她有利。

老四太能長考了,刺客潛伏的本領用在棋上,這棋又沒規定時限,周宣熬不住,又席地躺著,歪著腦袋看四痴,然後默默想棋。

海船夜航,船體隨著波浪微微有些搖晃,甲板上隱隱傳來長風掠帆的聲音,還有帆師、船工不時地喊著一聲,除此之外,是一片深沉的靜謐。

自離金陵做為送婚使以來,周宣很久沒有享受這樣的安寧了,圍棋可以修心養神啊。

四痴想了足足兩刻鐘,終於算清對殺的結果,如果周宣走出最佳著法、應對無誤的話,那麼區域性是雙活,雙活的話四痴有點失敗,大空被破了,但她不信周宣能不出半點紕漏,她在這裡苦苦想棋,周宣卻在那躺著,天道酬勤,周宣躺著不想棋也能贏那就太沒天理了!

四痴落下一子,然後扶膝危坐,等周宣接招,等了好一會,周宣曲肱而臥,一動不動,還有微微鼾聲,他竟睡著了。

四痴有點氣惱,拈起一顆棋子就想朝周宣腦袋丟去,想想又放下,心道:「主人這些日子也夠疲憊的,算了,這棋明天接著下吧,唉,可惜,等明天主人養足了精神肯定能算出雙活的變化,那我又要輸了!」

四痴起身,用腳輕輕推了推周宣的腿,喚道:「主人回房去睡吧。」

周宣翻了個身,俯臥著,抱著那疊起的薄衾,含糊不清道:「別吵,讓我好好睡一覺,全身骨架都痛。」

四痴撓頭,不知拿躺在地上的周宣怎麼辦?出門去找小茴香,讓她來侍候,卻見清樂公主房裡燈光已熄,想必都已經睡了。

四痴上到甲板,只見半輪明月高懸天心,這已經是子夜時分了。

藺戟領著兩名值夜的金吾衛走過來,施禮道:「這麼晚了,四先生還在賞月?」

四痴道:「在與主人下棋,出來透口氣。」

藺戟道:「明日在下吧,讓郡公早些休息。」

四痴「嗯」了一聲,走下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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