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負荊請罪

四痴過來道:「主人,去鼓山吧。」

周宣道:「好。」吩咐眾人原地待命,不管藺戟他們到了沒有,午時他和四痴就會回來,繼續趕路。

清樂公主醒來了,叫道:「宣表兄,你也要去。」

周宣道:「也行,你把臉塗成鍋底那般黑,我就帶你去。」

「為什麼呀?」清樂公主手撫白嫩臉蛋,她可是很愛惜自己容貌的。

周宣道:「不為什麼,好好給我待著,不要給我惹事,嫌我還不夠辛苦嗎!」

周宣騎「照夜玉花驄」,四痴騎「雲中鶴」,兩個人望鼓山而去。

行了七、八里,只見山麓大片大片的香樟樹、楓樹、柳杉、馬尾松、丹桂、油杉,青翠、火紅,山色絢爛多姿,遠望崖壁,有不少摩崖石刻,有些字竟有方丈大小,連周宣這個近視眼都分辨得出來。

鼓山腳下有一山亭,有賣茶和各種風味小吃的攤販,周宣與四痴牽馬在山腳下轉了轉,這時卯時未到,除了早起的小販,沒看到有其他遊人,兩個人便坐在小吃攤位前吃興化粉和鼎邊糊,風味獨特,才花了五十文錢。

遠遠的看到一輛牛車轆轆而來,四痴眼尖,喜道:「駕車的是盤山長。」

周宣起身迎過去,盤山長也看到了周宣二人,大喜,回頭衝車廂裡說了一句什麼,牛車停下,從牛車下來一個美女,淡綠色的窄袖衫襦、小簇團花蜀錦長裙,帛帶束腰,高鬟髮髻飾以步搖花鈿,眉目如畫,容光眩目,尤其是那雙眼睛,真是秋水為神。

周宣一呆,這是誰?沒見過!待見那美女褰裙快步而來,哪象一般漢人女子那樣娉婷曼步,倒象是山間麋鹿,跳躍輕盈。

「啊,盤大族長!」

周宣大喜,大步迎上,含笑道:「大族長這般妝扮,我都認不出來了。」

盤玉姣笑吟吟道:「周郡公,我這裙裝美不美?」

山哈女子就是直率,周宣又猛看了幾眼,讚道:「美,美得危險!」

盤玉姣那雙神采動人的美目斜睨周宣,問:「美就是美,怎麼就危險了?」

周宣道:「盤族長這樣的大美女太引人注目,豈不是危險?」

盤玉姣嫣然一笑,道:「郡公這是誇我呢!郡公,你的那位夏侯小姐呢?」

周宣道:「在江邊船上。」

盤玉姣道:「郡公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清源也安插有美女內應。」

周宣道:「慚愧,差點連累盤族長,盤族長這就隨我去吧,與我一道去漳州見盤玉姣盤大族長。」

盤玉姣面色微紅,道:「郡公莫怪,我不是有意要瞞郡公——」

周宣道:「是起先有點不信任我對吧,沒事,正該如此小心謹慎的,大族長還未用早餐吧,我請客,請大族長吃鼎邊糊,就是鍋巴。」

盤玉姣跟著周宣回到那個小吃攤,盤山長帶著另三個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山哈人到另一處攤點用餐。

周宣看了看,那三人一女二男,正是盤玉姣的貼身護衛,原本是四個,現在剩三個了,問盤玉姣,盤玉姣淡淡道:「那個死了,不是一路人。」

周宣明白了,死掉的那個山哈女護衛是奸細。

幾個人在鼓山腳下等了一個多時辰,沒有看到藺戟等人的蹤影,問附近的攤販,近日可有遠客到來?都說沒有。

盤玉姣已經聽周宣說了智除僧景全之事,還準備去霸佔中天八國泊在閩江入海口的海船,便道:「郡公不必等了,錢惟演已知道你我二人還有清樂公主就在福州左近,正派兵四處搜尋,我們不能在此久留,要儘快出海,我讓盤山長留在這裡等候郡公失散的部下,會幫助他們安全離開福州的。」

周宣也知道形勢緊迫,雖然解除了僧景全的威脅,但一旦被吳越兵發現,那就更是糟糕,當即點頭道:「是,那就走吧。」買了一些小籠包回去給清樂公主她們吃。

盤玉姣把盤山長喚來,叮囑了幾句,便坐上牛車,帶著三名護衛,隨周宣和四痴來到閩江邊泊船處,見到了夏侯昀父女和清源五武士,雙方都有點尷尬。

周宣道:「大家以後都是一殿之臣,要和睦相處才是。」

盤玉姣在竹篷船上恭恭敬敬拜見清樂公主,唐皇李煜封盤玉姣的爵位是龍巖縣侯,從四品,比之周宣的二品郡公那是差得遠了。

清樂公主知道她這次能脫險,這個盤玉姣起到了關鍵作用,所以對盤玉姣也很是相敬,表示回到金陵要向父皇請旨嘉獎盤玉姣。

盤玉姣謝過,心裡卻道:「公主不是要嫁去南漢嗎,怎麼回金陵請旨嘉獎我?那南漢太子可就在前邊船上。」

現在的隊伍很壯大了,一共二十二人,依舊是一部分人乘船、一部分人騎馬在岸上行。

兩艘船剛剛離岸,忽聽烏篷船上的一個清源武士叫道:「夏侯大人呢?夏侯大人哪裡去了?」

周宣大吃一驚,忙站上船頭問:「怎麼回事?」

烏篷船上的兩名清源武士驚慌失措道:「夏侯大人不見了!」

岸上一名牽馬的清源武士也叫道:「夏侯大人的坐騎也不見了!」

周宣喝道:「停船!停船!」與夏侯流蘇一道縱身躍上河岸,四痴趕緊跟上。

眾人回到先前泊舟處,卻見沙地上留下幾行字:

「流蘇,你救周宣,為父不忍責怪你,但我夏侯家受陳都護兩代恩情,豈能背叛清源投唐!流蘇,你自隨周宣去,為父回清源向陳都護負荊請罪。」

「爹爹——」夏侯流蘇失聲痛哭。

周宣不住搖頭,這個岳丈太愚忠了,這樣回去不是找罪受嗎?說道:「流蘇,上馬,我們去把你爹爹追回來!」

夏侯流蘇說道:「不了,爹爹心意已決,追不回來的。」心裡的想法卻是:「宣郎未離險地,這時若去追我爹爹,要是遇到吳越人那就糟了,爹爹性子倔強,認定的事很難挽回的。」

夏侯昀一走,那五名清源武士心神不寧了,他們還想悄悄潛回泉州城搬取家眷出逃,可現在夏侯昀回去負荊請罪了,那他們投降之事不就露餡了嗎!

周宣是極心細之人,豈有不知這幾個清源武士的心思,說道:「諸位不必驚慌,你們既已投誠,我就要保你們一家老小平安,我且問你們,你們來時從泉州到福州行了幾日?」

有人答道:「五日。」

周宣道:「陸路難行,由海路到泉州何需三日,諸位在泉州上岸疾行,完全可以趕在我岳丈回泉州之前把家眷搬出。」

五名清源武士面露喜色,這才略略放心。

盤玉姣道:「此處離入海口還有四十里地,不需兩個時辰便可趕到,就怕中天八國的海船不在。」

那奚二孃忙道:「在的在的,國師安排好的誰敢不遵,說好會等到八月底才會離去。」

周宣問:「這邊海船由誰統領,你可認得?」

奚二孃道:「認得,是嚴寨校尉統領的,自中天八國出發時我等都見過面,這嚴寨校尉便是嚴慶的弟弟。」

「哪個嚴慶?」

「就是,就是死在茅坑裡的那個。」

眾人繼續水陸並進,且喜一路順利,並未遇到吳越軍士盤查,於午後未時來到了閩江入海口。

一路上,夏侯流蘇一直不說話,倚著舷窗看著奔騰不息的江水,眼淚一顆顆滴入江中。

周宣安慰道:「流蘇你別急,到了漳州我們再想辦法,一定不會讓你爹爹受罪的,相信我。」

夏侯流蘇點點頭,心裡卻是早已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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