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小心戒備著,說道:「大族長,清源人和連昌公子不會傷害你性命的,只是要和你談談而已。」
「落到他們手裡,我盤玉姣生不如死!」說著,盤玉姣修長有力的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坐騎急躥而起,霎時間奔出數丈。
阿霞大驚,催馬便逃,同時抽刀在手。
盤玉姣從鞍前摸起一把兩尺小弓,手法極快,「嗖嗖嗖」三箭射出,卻都被阿霞用劍格開。
盤玉姣眼睛一眯、嘴角一彎,露出笑意,突然厲叱一聲:「去死!」右手奮力擲出,不知何時到她手上的一支三尺長的標槍劃然一響,迅如閃電,直插入阿霞後心。
阿霞慘呼一聲,栽倒在馬下,一隻腳還在馬鐙上,被馬拖著跑了十多丈才停下,早已氣絕。
盤玉姣端坐不動,聽得身後蹄聲如急雨,齊唰唰地在離她十丈遠的地方停住,一個粗獷的嗓門叫道:「盤玉姣?」
盤玉姣慢慢掉轉馬頭,皎皎月色下,見敵人一共十七人,都是黑盔黑甲,是清源兵的裝束,領頭一人身材高大,年近五十,一臉刺蝟一般的鬍鬚,臉色黑得象鍋底,手提八尺長矛,氣概威猛。
盤玉姣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鬢髮,風致嫣然,問:「你是誰?」
那黑鍋臉、刺蝟須的猛人粗聲道:「陳都護麾下振威副尉夏侯昀。」扭頭問身邊一人:「這是不是盤玉姣?」
那人應道:「正是。」
夏侯昀哈哈大笑道:「盤大族長,束手就縛吧,你一女子,打傷了不大好看,陳都護囑咐我要好生請你去泉州,要以禮相待。」
盤玉姣問:「藍連昌在這裡嗎?」
夏侯昀道:「連昌公子怎會來這裡!盤大族長要見連昌公子,到了泉州自然就能見到,下馬吧,莫要逼我動手!」
夏侯昀雖只是陳思安的一個家將,但盤玉姣卻聽過他的名頭,此人是清源的一員猛將,有個女兒夏侯流蘇,也是武藝了得。
盤玉姣思忖著怎麼脫身,她精通水性,躍入這閩江,料想這些清源人也抓不到她,微微一笑,問:「錢惟演答應借你們多少兵馬?」
夏侯昀道:「這個不勞盤大族長操心,今夜擒住你,勝得精兵五萬。」
盤玉姣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聲音未落,又是一柄烏沉沉的短小標槍擲出,力道勁急,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利嘯響。
「鐺」的一聲,標槍被夏侯昀長矛格開,餘勢不減,「噗」的一聲刺入夏侯昀身後的一個清源武士的胸膛,口裡鮮血狂噴,眼見不活了。
夏侯昀大怒,正要催馬上前廝殺,陡聽得弓弦響,身子急閃,避開兩箭,不防馬腦袋上中了一箭,那馬暴跳起來,夏侯昀用長矛在地上一撐,躍下地來,吼道:「盤玉姣,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我擒你!」大步向前,要來捉拿盤玉姣。
正這時,卻聽得有人大聲道:「且慢爭鬥,我要說兩句。」
月色下,西邊山道奔來一匹灰色大馬,到了近前,馬上乘客翻身下馬,牽馬走近。
清源武士立即喝道:「什麼人,不許靠近!」
來者自然便是周宣周七叉了,笑問:「哪位是夏侯將軍,我要見他。」
盤玉姣見是周宣,心下大急,叫道:「周——你怎麼來了!」
夏侯昀喝命手下:「圍住她,莫讓她跑了!」提著長矛過來,打量著周宣,不認識,粗聲問:「你是誰?見我何事?對了,你是盤玉姣一夥的,抓起來,抓起來。」
周宣忙道:「夏侯將軍,我是你的晚輩哪,請受在下一拜。」一躬到地,女婿第一次見岳丈,禮節不可失,只是這岳丈大人怎麼長得象黑張飛啊?很難相信流蘇會是他的女兒!
禮多人不怪,夏侯昀制止了兩名要衝上來的清源武士,問:「你是何人?我不認識你。」
周宣道:「在下姓周,宣州人氏,與連昌公子乃詩詞之交,經常詩酒唱和。」
「哦?」夏侯昀知道藍連昌在宣州呆了好幾年,結交了幾個吟詩填詞的朋友也不稀奇,問:「你來此何事?」
周宣不答,卻問:「不知令愛流蘇小姐現在何處?」要救盤玉姣,還得流蘇幫忙才行。
夏侯昀長矛朝東邊一指:「聽,那蹄聲便是我女流蘇——咦,你小子問這個幹什麼?」口氣一下兇暴起來。
夏侯昀知道藍連昌把夏侯流蘇帶到宣州,是寄身在青樓,雖然說好是賣藝不賣身,但不管怎麼說傳揚出去都不好聽,而眼前這濃眉細眼的小子問起流蘇,莫非曾經到過流蘇寄身的青樓,哇呀呀,那就非殺不可,殺人滅口!
周宣聽流蘇說過她老爹脾氣火爆,趕緊說:「我乃宣州才子,流蘇喜愛我之詩詞,經連昌公子引薦,見過幾次面而已。」
夏侯昀將矛杵在地上,撓著頭皮道:「且慢,待我想想——」
周宣不知夏侯勻要想什麼,正納悶,忽聽夏侯昀斷斷續續道:「紅藕那個什麼秋,上什麼蘭舟,又是下眉頭、又是上心頭的——那詞是不是你寫的?」
周宣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故作驚喜道:「正是拙作《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夏侯老伯如何得知的呀?」
夏侯昀道:「我聽流蘇經常唱這詞——」突然翻臉,將矛重重一杵,怒道:「我說你小子怎麼寫這種淫詩豔詞?什麼輕解羅裳,上什麼蘭舟,好生無恥!」
周宣笑道:「老伯誤會了,這是形容一位女子要划船玩,划船不是會冒汗嗎,預先把外套給脫了,裡面還有衣衫,好幾層呢,老伯不用擔心。」
夏侯昀又是「哦」的一聲,點頭道:「原來如此,既是流蘇欣賞的詩詞,那看來你是個才子了,說,來此何事?要見流蘇的話休想,她現在已與宣州全無瓜葛了,以前認識的一概不見。」
周宣道:「我來這裡一是為了見流蘇小姐——」
夏侯昀正要發怒,卻聽周宣接著道:「——二是為了告訴老件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此事關乎清源興亡——」
危言聳聽是周宣的拿手好戲,夏侯昀一聽,果然問:「什麼大事?」
周宣道:「老伯可知清樂公主遠嫁南漢之事?」
夏侯昀點頭道:「知道,這又怎麼了?」
周宣道:「但清樂公主半路上被中天八國的國師僧景全擄去了,說是要獻給他們大王張聖為妃——」
馬蹄聲雜沓,一匹大黑馬急衝而至,馬背上是戎裝的夏侯流蘇,身後跟著十來個清源武士。
夏侯昀對周宣所言甚感驚異,招呼道:「流蘇,過來,看看認不認得這個人?」又喝命一眾武士,牢牢圍住盤玉姣,莫讓她趁機逃跑。
盤玉姣知道周宣甚有智計,孤身前來是為了救她,既歡喜又發愁,心道:「傻瓜,我能逃得了,你來了我反而不好逃了,唉,現在看你怎麼辦?我倒沒想到你會認得夏侯流蘇?夏侯流蘇也是清源有名的美人,武藝又高強,難道,難道——」
夏侯流蘇看了一眼已成甕中之鱉的盤玉姣,下馬過來道:「爹爹,何事?」乍一看到笑眯眯的周宣,夏侯流蘇象見鬼一樣尖叫起來,然後才結結巴巴道:「周,周公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夏侯昀見女兒的確認識這個人,便道:「流蘇,你常唱的那輕解羅裳划船的,是這人寫的嗎?」
夏侯流蘇頓時粉面通紅,羞得抬不起頭來,不知道周宣和她爹爹說了些什麼,只好低低的應了一聲,偷眼看周宣,依舊是那爽朗的笑容、細長的眼睛流露溫柔,夏侯流蘇心裡「怦怦」大跳,昨夜一見,情絲纏得更緊,今日全力追捕盤玉姣好忘卻內心的傷痛,沒想到今夜又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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