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景全好歹是出家人,雖不怎麼信因果報應,但神怪之事總是信的,中天八國至今供奉神巫,與劉繼興父子信奉神巫如出一轍,所以苗鬍子五人之死僧景全既無法解釋,自然就會認為是樹精山魈所為,這都是因為山哈人祭神,把一些精怪邪物都招惹來了,戴上儺舞面具闢辟邪也好。
金鰲泉邊有方圓百丈的一片平地,綠草如茵,此時燃著三堆篝火,數百名山哈男女在唱歌跳舞,全部戴著兇惡如一、形狀各異的面具。
僧景全等人正想從歌舞人群的邊沿繞過去,猛聽得鼓聲一緊,數百人齊聲高唱,跳舞的男子手裡突然亮出火把,火焰熊熊,映紅了半天邊,就連那輪皎月都黯然失色了。
走在前面的嚴慶等六名武弁被飛快旋動的火把搞得眼花繚亂,站在那稍一愣神,數百名山哈男女蜂擁而來,一下子把他們圍住,山哈少女柔美的手臂便將他們挽住,一邊蹦蹦跳跳。
嚴慶叫道:「我等不是山哈,我是漢人。」
山哈少女七嘴八舌道:「漢人朋友就更要跳月,既已戴上儺舞面具,不跳的話神明會怪罪。」
火把燎天,人影晃動,歌聲如沸,鼓聲如雨,場面極其喧鬧,老僧景全一時間也是暈頭轉向,待醒過神來,已被擠到一邊,他雖然老當益壯,武功高強,但畢竟沒有「沾衣十八跌」那種讓別人近不得身的功夫,因為他是光頭,又有戒疤,就沒有山哈少女拉他去跳舞,獨自在一邊急得跳腳,大叫:「奚二孃、林婆子——」
山哈男子手裡的火把齊齊一落,竟都熄滅了,只有三堆篝火依然火光熊熊,光影明暗變化,除了僧景全外,其他人全部被捲入舞動的人潮。
清樂公主起先還被那兩個健壯僕婦一左一右挾持著隨著人流湧來湧去,片刻功夫,兩個僕婦就被扯開了,幾個山哈壯漢簇擁著她們猛烈跳舞,大聲歌唱。
清樂公主得了自由,一個人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心裡興奮至極,她知道她獲救了,宣表兄來救她了。
清樂公主將面具推上額頭,好方便看人,冷不防從後面伸過一隻手將她面具重新拉下戴好,隨即覺得耳邊一陣熱氣襲來,一個聲音說道:「斛珠,表兄我來也。」
清樂公主快活得心要跳出腔子,背靠在周宣身上,好象全身力氣一下子都沒有了,隨即又覺得萬分委屈,仰頭枕在周宣右肩上,在面具下嗚咽道:「宣表兄,你怎麼現在才來!」
周宣從後攬著清樂公主的腰肢,覺得很對不起清樂公主,他是送婚使,公主被人擄走、受了這麼多委屈,他有責任呀,柔聲道:「斛珠,表兄不是來了嗎,來,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裡。」雙手抱著清樂公主細圓腰肢一轉,就將公主轉到正面來,然後左手握著清樂公主的右手,另一隻手輕輕摟著公主的腰——
清樂公主聞絃歌而知雅意,左手搭上週宣左肩,小腰那麼一扭,左胯抵住周宣右胯,這對錶兄妹就在這明月下、篝火邊跳起「維也納華爾茲」來。
清樂公主將下巴擱在周宣肩膀上,輕輕抽泣,嗅到宣表兄身上微微的汗味,心裡的快樂洋溢全身,腳下隨著周宣腳步的移動而移動,只要跟著宣表兄,到哪裡去她都心甘情願!
清樂公主十八歲,情竇已開,沒覺得自己喜歡過什麼男子,宮裡除了父皇、皇兄外,見到的都是太監,自從來了個莫名其妙的表兄周宣,起先她很惱這個周宣,周宣好象處處與她作對,她想捉弄報復卻屢屢失敗,反而吃了不少啞巴虧,後來呢,關係好了點,還畫那種曖昧的畫,覺得挺好玩的,又害羞又快活,很喜歡和宣表兄在一起,但似乎也沒到須臾不可分離的地步,驕傲任性的公主還不知道什麼是愛,還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
自從海難後的短短六、七天,清樂公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周宣,想周宣快來救她,現在,周宣真的來救她了,把她抱在懷裡——跳舞,獲救的喜樂之後更有另一種銘心刻骨的戀愛體驗,讓她感覺天旋地轉,無論周圍有多少人,磕磕碰碰,無論周圍的聲音多麼喧鬧嘈雜,她都看不到、聽不到了,她眼裡只有宣表兄,雖然宣表兄戴著猙獰的面具,但面具下就是那張熟悉的、笑嘻嘻的臉——
清樂公主左手將周宣的面具推上,輕輕摩挲那張說不上俊秀、但卻很經看的臉,嗯,眉毛真黑,鼻樑高高的,嘴巴也大,露出牙齒要咬她的手指。
清樂公主將小指頭送過去讓周宣咬,臉湊得很近,說道:「宣表兄,我要嫁給你。」
周宣笑眯眯在她小指頭上輕輕齧咬了一下,又用乾燥的嘴唇蹭了蹭,聽到這句話,臉上笑意加深,道:「好說,好說。」
清樂公主個子沒比周宣矮多少,又將自己面具推上去,稍一踮足,就狠狠親在周宣嘴上,不僅是親,還咬,咬住周宣的下唇不放,咬得周宣「啊啊」痛叫。
清樂公主白瓜子一般的牙齒閃著光,很鋒利的樣子,因為咬著周宣的下唇不放,說話的聲音就含含糊糊——「你一定要娶我,一定要娶我!」
周宣右手伸過去在那圓潤的美臀上使勁捏了一把,咬她嘴唇的牙齒這才鬆開,周宣「噝噝」吸了幾口氣,舌頭舔到下唇有些鹹味,被清樂公主咬破皮了,抓在公主臀部上的大手又用力捏了一把,捏得公主嬌聲而呼,眸子裡一層霧氣,象哭、象笑、象撒嬌。
「你倒是花心,還沒離險境就要娶要嫁的,老禿驢正滿場打轉呢,別東張西望,把面具戴好。」周宣一邊說,一邊向南邊移動。
清樂公主將面具拉下戴好,就見一山哈男子擠過來扯了扯周宣的袖子,說道:「周大人,往這邊,馬就在斜坡下——」
周宣便摟著清樂公主跟著那人朝東南方向擠過去,剛擠到人潮邊緣,忽聽得有人在叫:「山下有大批人馬來到,似乎是邵武軍的府兵。」
周宣一驚,錢惟演的兵馬!長溪縣這麼快就把訊息報到福州來了?錢惟演又怎麼會知道他到了這裡?
周宣學三國、仿水滸,一計接一計,總算毫髮無損地救出了清樂公主,可謂機關算盡了,卻怎麼也算不到吳越兵會在這裡突然出現,就不知道來了多少兵馬,若是把這裡的數百人全部圍住,一一搜查,他肯定要落到吳越人手裡。
周宣拉起清樂公主的手,朝東南方向狂奔,絕不能守在這裡妄圖矇混過關,只要他和清樂公主逃脫,其他人是不會有事的。
清樂公主腿長,跑得也快,拽著周宣的手臂飛奔,只聽周宣邊跑邊問:「盤山長,盤族長在哪裡?」
一個甜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周郡公,我一直跟在你身後。」
清樂公主回頭一看,啊,是那個送她面具戴的山哈美女!
周宣道:「盤族長,我帶著公主先走了,你留下照應其他人,吳越兵沒抓到我,就不會為難你們山哈人的。」
這美女族長卻道:「不,我也得跑,這些人也許來是抓我的。」
周宣奇道:「為什麼?難道你幫助我的事這麼快就讓錢惟演知道了?」
美女族長跑起來輕盈矯捷,象山間牝鹿,不喘不汗,顯然是有武藝的,說道:「清源的人已經到了福州城了,他們——先不說了,趕緊逃出去再說。」
美女族長身後還跟著一個女護衛,另外幾個護衛應該是跑散了,五個人奔到東南邊斜坡下,「照夜玉花驄」還有美女族長等人的坐騎就在這邊默默地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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