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在小船上打了個盹,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但見碧天如洗,海水蔚藍,扁舟一葉,不羈飄蕩。
四痴立在船頭,翹首北望,看不到陸地的影子,低頭見周宣已醒來,便道:「主人,不知這裡離海中洲有多遠?現在刮的是西南風,小船會越漂離海岸越遠的。」
藺戟皺眉道:「可惜船槳丟了,不然向北劃,總能到岸。」
周宣坐起身,背過手摸了摸後肩傷口,痛得呲牙咧嘴,說道:「船槳?有啊。」
「哪裡有?」四痴與藺戟異口同聲問,一邊在小船上左看右看,原先那兩支槳已經丟了啊,哪裡還有?
周宣拍了拍船舷:「拆兩塊舷板下來不就成了嗎。」
藺戟一拍腦袋,喜道:「郡公睿智,末將怎麼就想不到!」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嘆道:「主人真是聰明。」
周宣謙虛道:「也沒多聰明,就是敢想。」
四痴與藺戟一起動手,不一會拆下兩塊五尺長、五寸寬的舷板,四痴手巧,用短刀削著,做成木柄形狀,方便抓手。
周宣看著四痴削槳,又看看四痴的臉,說道:「老四,你今天臉好白。」
四痴吃了一驚,趕緊摸臉上,卻是一層細細的鹽末,在海里泡了一夜,現在海水乾了,臉上便留下一層細細的鹽霜。
四痴背過身去,自顧削船槳,說:「主人也白啊。」
周宣看著四痴瘦瘦的背影,笑道:「是啊,我們大家都白嫩了好多,海水養顏哪,劉太子劉大掌櫃更是雪白可愛,哈哈。」
雪豬太子見周宣說他可愛,竟眉花眼笑起來,忽又愁眉苦臉,說道:「周客官,本掌櫃內急,這可如何是好?」
周宣道:「憋著點,這船這麼小,怎麼讓你出恭!」
雪豬太子扭動著肥胖的身子,大屁股挪來挪去,哀求道:「已經憋了好久了,再憋就要失禁了。」
四痴頭也不回地說:「那你就跳海死吧,免得汙了船。」
雪豬太子乞憐地望著周宣,一副諂媚相。
留這雪豬太子一命還有用處,周宣忍著厭惡,笑道:「老四先生不是指點你了嗎,讓你到海里去出恭,攀著船舷,完事後上來。」
雪豬太子眼睛一亮,趕緊扶著船舷下水——
四痴走過來,將繩鉤打了個結,一把套在雪豬太子的肥碩的脖頸上,隨即將他推離小船,三爪鉤鉤在船舷上。
雪豬太子嚇得魂不附體,在水裡撲騰,殺豬一般嚎叫:「救我,救我,周客官救我——」
四痴皺眉道:「離船遠點,別臭到我們。」將一把削好的槳遞給藺戟,開始削制另一把船槳。
周宣對水裡的雪豬太子道:「劉掌櫃,趕緊解決內急吧,你脖子上不是戴著項圈嗎,完事後就會拉你回來。」
船槳削制好後,四痴與藺戟一人一把槳開始向北划船,兩個人都是身有武藝的,以前雖沒劃過船,但划了一會,便掌握了划槳的技巧,小船在平靜的海面上行駛頗快,一個時辰劃了大約十幾、二十里,只是口乾得厲害,這小船又無遮無攔,陽光直曬,非常難受。
到得傍晚,小船已向西北方前進了七、八十里,卻還看不到陸地的影子,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藺戟都吃不消了,兩臂痠痛難忍,舉臂維艱。
只有四痴還在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划著,嘴裡喃喃發狠:「我就不信到不了岸!」
周宣道:「老四,歇會,我來劃。」
四痴道:「不用,我不累。」
周宣見他背心溼了一大塊,象四痴這樣的高手,出汗是很少有的事,除非實在勞累,當即奪下他的槳,喝道:「歇會!夜裡再劃,不要搞得脫水。」
雪豬太子突然叫了起來:「快看,快看,那邊起煙了!」
周宣三人一起抬頭朝雪豬太子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正北方向一道黑煙沖天而起,粗略目測應該是在十五里外。
周宣喜道:「這應該是前來搜救我們的船,燃起煙火好讓我們看得到——誰有火摺?」
藺戟從懷裡摸出火摺,卻怎麼也燃不起來,被海水泡了一夜,哪裡還會有用!
周宣指望四痴會燃火,不是說高手抓住一塊木頭雙掌一搓就無火自燃的嗎?
四痴雙手一攤,問:「主人哪裡聽來的?我可沒那本事!」
「不冒煙也沒關係,天都黑下來了,冒煙也看不到,離得不遠,我們划過去。」周宣說著,抓起一支船槳,忍著肩傷的疼痛,奮力划起來。
雪豬太子興奮地說:「不知是哪條船?應該是公主的靈飛號,哈哈,我們得救了!」
四痴活動了一下酸脹難受的手臂,看著周宣划了一會槳,肩上的已結血痂的傷口又破裂開來,滲出血水,趕緊奪下週宣的槳,說了聲:「主人有傷,讓我來吧。」
周宣道:「別劃得太急,起煙處離我們不遠,看準方向划過去就是了,我們一定會獲救的。」說罷靠在船舷邊歇氣,卻見雪豬太子從懷裡摸出一樣不知什麼美味塞進嘴裡咀嚼,這位太子殿下難道料到會翻船,竟在懷裡藏了那麼多食物?
周宣見藺戟划槳很勉強,估計手都抽筋了,便道:「劉守素,你就知道好吃懶做,現在也該出點力了,你且劃一程——」
雪豬太子鼓著腮幫子支吾道:「本掌櫃——本掌櫃不會啊。」
周宣問:「那你會什麼?」
雪豬太子道:「我是玉帝之孫,不需要動手做什麼,自有人服侍。」
四痴忿忿道:「早把這豬頭丟到海里,船也輕捷很多,劃得也不累。」
周宣道:「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
雪豬太子感激道:「周客官你真是大好人,跟著周客官,本掌櫃覺得很有依靠——」
「哇哇哇!」周宣大叫起來:「別說了,我從昨日中午起就沒吃東西了,沒什麼好吐的,你別害我啊!」
雪豬太子趕緊閉了嘴,一臉幽怨地望著周宣。
……
滿天星辰亮起時,小船劃過了十五里水路,月亮已經出來,映得海面銀蛇萬道,海天寂靜,四無人聲,這大海就算不起風浪,也自有一種深沉的、宏大的聲響,讓人敬畏。
但是,海面上除了周宣他們這條小船之外,再無其他船隻。
四痴疑惑道:「怎麼回事?是這個方向起煙呀,怎麼什麼都沒有?」
周宣雙手呈喇叭狀,向北、向西吼叫了幾聲,海面上聲音傳不遠,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細浪裡。
周宣一天一夜沒喝水了,嗓子幹得冒煙,喊了幾下就乾咳起來,說道:「天黑,望不遠,我們慢慢往北劃,等天亮吧。」
又向北極星方向劃了十餘里,四痴眼力好,驚喜道:「前面好象就是陸地,黑黝黝的一大片。」
其餘三人精神都是一振,鼓勁向那黑黝黝的一大片划過去。
又劃了七、八里,四痴道:「是個島,就不知道有沒有人居住。」
周宣道:「上島就好,總能找口水喝,哈哈,這小命啊,算是揀回半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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