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夕情人節

李堅道:「父皇,宣表兄所言極是,絕不能冷了百姓效忠之心。」

李煜感慨道:「我唐國有如此忠義的百姓,何愁國家不興,回宮即傳命中書省擬旨,依阿布例,賜汪士璋奉直郎之職。」

周宣道:「陛下聖明,陛下請看,那汪士璋還在那慷慨陳詞,並不知道他的命運已經悄然改變,這全是陛下之賜。」

周宣這話奉承得高明,李煜龍顏大悅,他是高高在上司命的君主啊,平時不覺得,這時感受尤為深切。

李堅見父皇心情大好,更進言道:「父皇,唐國商人眾多,還有各國客商附庸而來,有阿布、汪士璋為楷模,必有更多商人忠君報國、踴躍捐銀,兒臣以為這需要形成一項法令,凡捐銀助國的,依法享有種種優惠,諸如賜官(當然是虛銜)、子孫可以科舉入仕等等,以此來鼓勵商人忠君愛國,所得銀兩用以冶煉兵器、購買戰馬、興辦書院、撫養孤寡——父皇以為如何?」

李煜沉吟半晌,問:「如此一來,內庫一年可增收多少銀兩?」

李堅道:「初步估算,有二百萬兩上下。」

李煜吃了一驚:「有這麼多嗎?」

李堅道:「父皇三十年來生息養民,我唐國民眾之富庶猶勝宋國,據戶部統計,經商之民在十萬以上,兒臣以為增收二百萬兩還是低估的。」

見李煜還在猶豫,周宣有點著急,眼望小周後,露出懇求的神色。

小周後分別看了李堅和周宣一眼,莞爾一笑,對李煜道:「陛下是不是擔心商人地位提升,士、農、工三民會有非議?」

李煜點頭道:「士、工也就罷了,主要是農,唯農嫉商,朕憂心此項法令一齣,將招致農夫非議。」

小周後道:「自隋唐以來,工、商之民入仕的比比皆是,白居易曾上書武宗‘但恐所舉失德,不可以賤廢人’,陛下也看到了,這些商人頗知忠義,豈能因其是四民之末而阻其效忠之路。」

見李煜意有所動,周宣趁熱打鐵道:「陛下,商人捐資,首先用於軍隊和興修農田水利,這樣可以調劑農、商之間的嫌嫉,法令施行之前,可借邸報進行宣揚,製造聲勢,民眾需要的是引導,如此,政令必通。」

李坤在一邊察顏觀色,雖然他很想反對李堅和周宣的提議,但現在小周後已經表態支援,他如反對實為不智,李堅、周宣籠絡的是商人,佔唐國百姓大多數的卻是農、工,一旦需要,他李坤可借農、工來大做文章,讓李堅、周宣自食其果,當即默不作聲。

李煜終於點頭道:「那好,就讓中書省與門下省協同擬定法令,待機施行。」

立法原是尚書省之權,但唐國未設尚書省,立法之權就由中書省和門下省共同掌握,經皇帝核准生效。

周宣與李堅相視一笑,都是長長出了一口氣,總算辦成了一件大事了。

這時,岸邊羽林衛軍士高聲道:「周府女樂取到,請示下。」

因為李煜有令在先,不許羽林衛張揚,所以羽林衛通報時含糊其辭。

李煜即命畫舫靠岸,讓信州郡公府的女樂上船。

就見羊小顰抱著九絃琴囊在前,隨後是抱琵琶的念奴嬌、抱龍阮的細柳、執排簫的紀芝、執笙的鳳鈴兒、抱二十五絃瑟的蘇惜惜,還有兩個婢女,一個吹竹箎、一個吹管子,一共八人,依次上到畫舫。

周宣迎上去道:「快快向陛下和娘娘行禮。」

八女已從顧長史那裡得知是來見皇帝、皇后,是以並不慌亂,一起跪拜,嬌聲恭祝聖安。

李煜笑道:「宣侄府上的女樂師個個人物齊楚,是不是歌舞都擅長?」

周宣應道:「是,其中四人是江州帶來的舞妓。」

李煜當即命羊小顰八人奏一曲試聽,畫舫此時已駛離河岸,離汪士璋那艘畫舫也遠了。

李煜精通音律,羊小顰等八女一開始彈奏,他就知道這是什麼曲子了,看了小周後一眼,輕聲道:「不錯,竟能演奏《綠腰》大麴。」

《綠腰》是盛唐大麴,由玄宗朝宮廷樂師李龜年編定,以琵琶為主,配以其他管絃,樂曲頗為複雜,羊小顰她們演習此曲不過十日,難免有生疏和配合不當之處。

一曲奏罷,李煜率先擊掌讚歎:「琴和琵琶之技,不輸於朕之宮廷樂師,還有,配器者是誰?是宣侄嗎?」

周宣忙道:「回陛下,臣侄對音律不知甚解,配器的乃是羊小顰。」

李煜看著這個他曾見過一面的小家妓,真是粉雕玉琢、恬靜可愛,李坤與周宣爭的就是這個羊小顰,羊小顰在他面前親吻周宣以明心志,有趣啊,側頭問小周後:「小童,此女已脫了樂籍是嗎?」

小周後笑道:「是,還是本宮親自出面的。」

李煜對周宣道:「宣侄,朕有意讓羊小顰入宮為樂師,你可願意?」

周宣瞪眼愕然,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邊的羊小顰已經「撲通」跪下,說了三個字:「不願意。」

李坤藉機發作:「大膽,陛下又沒問你這賤婢,你何敢說不願意!」

小周後示意李坤閉嘴,對李煜道:「陛下怎麼這麼不近人情了,周宣為此女脫樂籍,不就是要納她為妾侍嗎,怎好讓宣侄妾侍入宮執役?」

李煜「呵呵」一笑:「朕失言了,朕只是愛羊小顰音律之才而已,羊小顰,朕賜你平身,朕不會讓你和周宣分開的,聽說你樣樣樂器皆能,朕剛才考了宣侄,現在也來考考你,朕挑三件樂器,你且演奏來聽。」

羊小顰道:「遵旨。」

李煜想了想,說道:「就以琵琶、排簫和羯鼓吧。」

羊小顰從容不迫,一一奏來,琵琶如錚錚鐵騎、排簫似淙淙流水、羯鼓如六月急雨,當真是技驚四座,畫舫上宮廷樂師都驚呆了,還真有什麼樂器都會的奇才啊!

羊小顰擊羯鼓時,滿畫舫皆靜,似乎十里秦淮都沉靜下來聽羊小顰的鼓聲,眾人正屏息凝聽之時,猛聽得鄰舟有人大罵:「哪個混帳又是吹、又是彈、又在敲的,攪得本宮睡不好,來人,拉出去砍了!」

便有人急應道:「已經砍了,已經砍了。」

羊小顰鼓聲頓止,李煜、小周後也是錯愕不已。

這誰呀?皇帝、皇后在此,還敢狂言要砍人?

鄰舟一人尖著嗓子向這邊陪禮道:「請唐國皇帝恕罪,敝國太子殿下夜深睏倦,睡著了,被鼓樂聲吵醒,正在發怒,敝國太子入睡最忌被人打擾,皇帝陛下是否體諒一下,莫再鼓吹?」

這邊鼓聲一停,那南漢太子就不罵了,想必是又睡著了,那鼾聲響得連這麼遠都能聽到。

李煜看了看小周後,搖了搖頭。

清樂公主低聲道:「掃興。」

李煜道:「夜深了,上岸回宮吧,今夜也算盡興而返了。」

上岸時,又遇麻煩了,南漢鴻臚寺卿說劉太子睡著時不能驚動,只能在畫舫上過夜,李煜便留下兩百羽林衛在河岸駐守保護南漢太子。

周宣帶著秦雀、羊小顰一行回到翔鸞坊府上都已經過了子時,先前在秦淮河上的汪士璋卻已候在門外,叫了聲:「郡公——」命手下將一疊書奉上,卻是新鮮出爐的《花萼樓誌異》。

周宣笑道:「汪翁,今日已晚,我就不請你進去敘話了,汪翁回去等著官袍加身吧。」

汪士璋大喜,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啊,一揖到地,哽咽道:「郡公恩德,門下永誌不忘。」這就表示他汪士璋是信州郡公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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