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寂寞健美操

周宣道:「定下了,明年正月十五,我來江州迎娶涵蘊。」

靜宜仙子微笑道:「恭喜宣弟,恭喜涵蘊。」

先前那女道童進來說道:「天晚了,觀主請周公子和林二小姐出觀。」

靜宜仙子起身道:「宣弟,女道送你出去,明日,明日女道就不去相送了。」

幾個人走到山門殿,三痴、老董見周宣出來了,便出觀門牽過馬來。

靜宜仙子也不說話,出了白雲觀一直走到小溪畔木橋邊,佇足道:「宣弟,女道就送到這裡了,祝你去金陵、去南漢都順利平安。」

一輪彎月斜掛山巔,夜風拂來,滿是花木的清香。

周宣望著靜宜仙子的眼睛,似有淚光盈盈,不禁心情激盪,突然拉起靜宜仙子的左手,在她纖纖玉指上吻了一下,說道:「姐姐,我一定會來找你的,姐姐珍重。」說罷,拉著林涵蘊的手過橋去,老董和三痴牽著四匹馬跟在後面。

走到橋那邊,周宣、林涵蘊回頭看,靜宜仙子一動不動站在溪邊,夜風拂起寬大道袍,好似靜美的雕塑或者剪影,半晌,靜宜仙子衝這邊搖搖手,返身回去,很快消失在白玉蘭下。

回城途中,林涵蘊要和周宣共騎,兩人一起騎「雲中鶴」,林涵蘊靠在周宣懷裡哭,周宣就一路哄她,直到都護府林涵蘊才止住哭泣,把周宣拉到陰暗處,使勁親吻周宣,吸住周宣的舌尖不放,以至於周宣舌尖痛了半宿。

六月初十,朝陽初升,東宮與信州侯的船隊泊在江岸等待啟航,江州大小官吏都來送行,江州百姓來送行的也有數千人。

李堅、周宣立在碼頭上向眾人告別,李堅沒什麼好留戀的,與林岱、徐刺史等人略談了幾句,拱拱手便上船去,他從金陵帶來的東宮屬官、侍從、禁軍、就有三百餘人,分兩條船乘坐。

因為年初那次水路去金陵曾遇水盜,林岱這次派祁將軍領五百水軍分乘兩條兵船,務必護送東宮和信州州一家平安至京。

周宣這條船也有數十人,偌大的周府去了一半人,秦雀、紉針、嘵笛,還有小茴香、小菊等丫環八人、來福的弟弟家丁旺財也跟去,還有十來名僕婦、四名「雲裳女裝」的舞妓,以及湯小三和胡統兩少年,三痴的藺寧自然也要同船去金陵。

林涵蘊牽著「雲中鶴」,委委屈屈道:「周宣哥哥,‘雲中鶴’你騎去,你沒匹好馬可不行,記得明年元宵,騎著‘雲中鶴’來接我,我天天等你。」

周宣聽她說得可愛,真想抱著她使勁親一下,但江岸上密密麻麻都是送行的人,眾目睽睽之下,他周宣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考慮林岱的感受,這驚世駭俗的一吻會讓林涵蘊受非議的,柔聲道:「好,等著我,你要乖乖的。」

林涵蘊使勁點頭。

周宣朝林岱夫婦深施一禮,請求不要把林涵蘊禁在府中,有老董護著可以在江州到處散散心,「超級秋戰堂」就讓林涵蘊去管著。

周宣又去和秦博士夫婦道別,秦雀、紉針都含淚依依不捨,只有曉笛急著要登船。

湯小三、胡統也在哭著和父母告別,說周公子答應了,等過兩年把他們兩家人全接到金陵去。

這時,一輛馬車駛到碼頭,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叫道:「請讓一讓,讓一讓——」

周宣一看,卻是他的女弟子蕊初,微笑道:「蕊初,你也來給為師送行啊。」

蕊初走近前突然跪在周宣面前,脆聲道:「弟子願隨吾師去金陵,早晚請教詩詞,還要向羊師請教音律。」

羊師就是羊小顰,蕊初上次彈箏輸給羊小顰,便拜了羊小顰為師。

周宣躊躇道:「蕊初,你是妙音樓的人,怎好隨我去金陵。」

蕊初道:「啟稟吾師,妙音樓本是弟子的姑母開的,如今弟子的姑母已經仙逝,弟子前幾日知道吾師要舉家遷往金陵,弟子決心追隨吾師,已將妙音樓歌妓全部遣散,只帶一小婢,萬望吾師收留。」

秦雀、紉針都喜愛蕊初,對周宣道:「夫君,蕊初現在無親無故,不如就收留她吧,夫君不是曾說要組建家庭樂隊嗎,蕊初最是合適。」

周宣點頭道:「那好,到京中你可以與小顰作伴,來人,把蕊初姑娘的東西搬上船去。」

蕊初歡天喜地,連忙謝過周宣吾師和兩位師母,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上船去了。

林涵蘊在一邊瞧得眼淚汪汪,心想一個歌妓都可以隨意跟著周宣哥哥去金陵,她這個都護府小姐卻要守那些臭規矩,如果肯讓她選,她寧願做一個歌妓,只要能跟在周宣哥哥身邊。

看著五艘大船緩緩駛離江岸,林涵蘊跳著腳哭,一隻手被爹爹緊緊扣住,不然她就要沿著江岸跑起來了,周宣立在船尾不停朝她揮手,喊著:「涵蘊不要哭,等著我——」

林涵蘊哭得天昏地暗,爹爹的手鬆開了,換了一隻柔軟的手,耳邊聽到姐姐的聲音:「涵蘊,不哭,半年時間很快就過去的,那時候你和他就能長相廝守了。」

靜宜仙子說不來為周宣送行,可忍不住還是來了,帷帽面紗,立在人群后面,本來想看著周宣上船後便悄然回道觀,聽林涵蘊哭得傷心,便上前安慰,而她自己何嘗不是淚眼朦朧呢,一顆心象是硬生生缺了一塊,覺得人生蕭索無味起來,這一刻真有青燈黃卷的感覺——

哦,看破紅塵原來是這樣的,可她真的看破了嗎?昨晚宣弟在小橋頭突然吻她的手,說一定會來找她的,宣弟這話什麼意思?

靜宜仙子半擁著哭泣的林涵蘊,抬頭朝江上看,五艘大船已不見蹤影,唯見長江天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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