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半無人私語時

「怎麼辦?怎麼辦?」夏侯流蘇在心裡問自己:「陳都護約周公子見面真的是虛情假意、緩兵之計嗎?嗯,很有可能,陳都護不是甘於人下之人,去年秋陳都護還親自去了吳越,這麼說與吳越聯兵很可能是真,但盤、雷二姓背叛清源暗中向唐國投誠,這是陳都護萬萬沒有想到的,這太致命了!」

夏侯流蘇口乾舌燥,自去茶壺裡倒了一杯薄荷茶坐在榻沿喝著,她心裡一團亂麻,她知道該怎麼做,卻又不想那麼做,她想:「我應該立即把這事告訴連昌公子,不能再跟著周宣南下了,周宣隨時可能把他抓起來,還有,必須儘快讓陳都護知道盤、雷二姓反叛之事,要嚴加提防,想辦法剿滅盤、雷二姓。」

但夏侯流蘇也明白,一旦她這樣做了,從今而後她與周宣就是徹底的敵對關係,她再不能呆在周宣身邊了,侍奉周宣一輩子也就成了夢話和空想。

一顆淚滴到茶杯裡,小小的杯水也能蕩起漣漪!

夏侯流蘇眼睛蓄滿了淚,睫毛一眨,就有淚珠滑過臉龐,從尖尖下巴滴到手裡舉著的茶杯中,良久良久,她突然將杯中薄荷水和淚水一口喝乾,將茶杯放回原處,躺回榻矮,她拿定主意了,她等著周宣回來。

周宣直到天亮才回來,站在帳篷外大聲道:「流蘇,起來趕路,要收拾帳篷了。」

夏侯流蘇與小婢魚兒走了出來,見三痴、陳濟、祁將軍都與周宣在一起,連昌公子也走了過來,與周宣敬禮打招呼。

軍士將十二座帳篷一一收起,裝在馬車上,軍士用行軍鍋燒了熱水,眾人吃了湯餅便上馬趕路。

馬車裡,魚兒見夏侯流蘇眉頭深鎖,便問:「小姐,你怎麼了?」

夏侯流蘇道:「沒什麼,有點事要向連昌公子稟報,人多眼雜,找不到機會,魚兒可有辦法?」

魚兒道:「小姐要與連昌公子見面比較難,小姐是周公子侍妾,一舉一動引人注目,就讓魚兒去和連昌公子說,小姐有什麼事?」

夏侯流蘇搖頭道:「這事我必須親自和連昌公子說,不急,總能找到機會的。」

魚兒道:「那好吧,我找機會和連昌公子先說一聲,夜裡紮營那會應該是好時機,軍士們都很忙亂。」

這日傍晚,周宣一行來到德安縣城,在城郊安營紮寨,德安縣令聞知信州侯駕到,趕緊帶人送來酒肉食物。

夏侯流蘇終於等到機會,在一片小樹林後見到了連昌公子,開口便問:「藍公子,都護大人約信州侯見面是真心實意要求和嗎?」

連昌公子見夏侯流蘇臉色蒼白、憂心忡忡,心知夏侯流蘇肯定聽到了什麼,便道:「此乃緩兵之計耳,流蘇你聽到什麼了,難道周宣有所察覺?」

夏侯流蘇沉默了一會,便把昨夜聽到的話一一對連昌公子說了,把連昌公子驚得目瞪口呆,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喃喃道:「周宣狗賊好狠毒,要將都護大人一舉擒殺,太毒了!」

夏侯流蘇聽到連昌公子罵周宣,心裡很不舒服,冷冷道:「爾虞我詐,談不上毒不毒,藍公子快拿主意吧,該怎麼辦?」

連昌公子心頭大亂,沒留心夏侯流蘇的口氣,劍眉緊皺,恨聲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趕緊離開這裡,儘快趕回去讓都護大人先肅清盤、雷二族,後患不除,如何爭天下!」

夏侯流蘇心頭一緊,問:「今夜就走嗎?」

連昌公子道:「早一刻就好一刻,周賊隨時可能把我抓起來,對了,流蘇你繼續留下,周宣並未疑心你,你留在他身邊還有大用。」

夏侯流蘇對連昌公子還想利用她深感憤怒,她再也不想做奸細了,譏諷道:「藍公子不辭而別,周宣難道不會疑心到我頭上嗎?你要我留下就是讓我送死。」

連昌公子目光一厲,低喝:「夏侯流蘇,你是這樣和我說話的嗎?」

夏侯流蘇把臉扭到一邊,看夕陽西墜,暮色漸漸籠罩。

連昌公子冷笑了一聲:「你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去後都護大人定有重賞,但我們就這樣走了,是不是便宜了那周賊,不如今夜你將周賊殺了,反正我清源與唐國已經勢成水火,隔斷通商也在所難免了,乾脆殺了周賊,對唐國是一重大打擊,周賊現在是唐國朝廷第一紅人,又是李堅心腹,景王早就請我除掉周賊了。」

夏侯流蘇氣得臉都紅了,周宣念及連昌公子是閩地大族,都沒說要殺死藍連昌,而藍連昌臨走還想殺周宣,這是絕不允許的,道:「要殺周宣,非我所能,連昌公子若有辦法可以親自動手。」

藍連昌勃然大怒,他不會武功,夏侯流蘇這麼說明顯是嘲弄他:「夏侯流蘇,莫非你也想學盤、雷二氏背叛都護大人?你喜歡上週宣了?」

與夏侯流蘇內心的傷痛相比,連昌公子這威脅的語氣她根本無所謂,淡淡道:「我若背叛,就不會來告訴你這件事,周宣並沒有疑心我,我儘可以做他的侍妾,可我沒有那樣做,我是泉州人,我是清源人,周宣知道愛護他的家鄉信州,我夏侯流蘇怎能背叛!」說到後來,語氣激烈。

連昌公子默然半晌,道:「那就留周宣一命,不然的話,萬一殺他不死,我們就走不脫了,今夜就走,若路上走散,就在洪州城外浮橋渡口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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