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正跑著,身後有幾條大狗追來,其中一條便咬住紅糖的腿,被紅糖一腳踢飛,另外兩條狗受主人催促,奮勇衝上來撕咬,把紅糖的包袱咬住不放,一扯之下,包袱破了,三十錠小金子滾落一地。
紅糖踢飛幾條狗,俯身飛快地拾金子,忽然背後捱了一刀,大叫一聲,跳開兩步回頭看,赫然是梅枝的丈夫,那個被他趕到浦城去的篾匠。
篾匠四年沒回鄉,今年端午節到了,想偷偷回來看看,卻聽到紅糖被抓的訊息,真是欣喜若狂,他再不用背井離鄉了,但中午時里正敲鑼通知說紅糖越獄了,讓鄉民們注意,誰能抓住紅糖,信州侯周宣就有重賞。
紅糖大吼道:「你個該死的篾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砍老子,老子要你的命!」
篾匠退了一步,見紅糖一副落魄相,赤手空拳,而他手裡有鋒利的篾刀,剛才已經砍了紅糖一刀,怕個屁呀,也吼道:「你個賊坯還敢逞兇,今天叫你橫著出這個村!」緊握篾刀,死死瞪著紅糖。
其他鄉民執木棍、握柴刀趕到,將紅糖團團圍住。
紅糖捂著後腰的刀痕,恐嚇道:「誰敢攔我,我以後滅他全家!」
篾匠叫道:「今天就砍死他,看他還怎麼滅他人全家!」
紅糖後腰的血越流越多,知道敵不過這麼多人,求饒道:「鄉親們,放過我紅糖,我紅糖定當報答,這些金子你們都拿去。」
紅糖若硬氣到底,這些鄉民積於他多年淫威,面對面還真不敢上前動手,這時見他示弱求饒,一個個便罵開了,那個因為酒醉調戲了梅枝被紅糖逼得遊街下跪的閒漢怒叱道:「狗東西,你也有今天。」一棍朝紅糖當頭砸來。
紅糖一讓,棍子砸在他左肩上,頓時棍棒交加、篾刀、柴刀猛劈,匪首紅糖倒在地上,象一條死狗一樣只會喘氣、流血。
杉溪驛丞趕來,記了篾匠首功,和里正一道叫上幾個驛卒抬著半死不活的紅糖連夜去縣城,篾匠也跟著去,他惦記著梅枝在牢裡,還想著與梅枝重歸於好呢。
端午節這天一大早,杉溪驛丞帶著手下抬著紅糖來向信州侯、黃刺史請功,看那紅糖,半路上就已經流血不止死掉了。
州衙門前聚集了數千人,謝老六昨天死了,紅糖今天也死了,信州百姓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載歌載舞,鑼鼓喧天。
周宣命黃刺史賞賜擊斃紅糖有功的村民,那篾匠跪下道:「周侯爺,小人不求賞賜,只求侯爺釋放小人的妻子。」
杉溪驛丞代稟道:「周侯爺,徐篾匠便是梅枝以前的丈夫,被紅糖趕跑的,前天才回鄉。」
周宣見這徐篾匠濃眉厚唇,是個樸實的漢子,便道:「梅枝除了享用了紅糖的一些錢物之外,無甚惡行,可以釋放,但問題是她願不願意跟你?強扭的瓜不甜,這你可要想清楚。」
徐篾匠道:「回侯爺的話,小人一向對梅枝極好,現在紅糖已死,梅枝會和小人好好過日子的。」
周宣點點頭,賞徐篾匠五十兩銀子,吩咐人帶他去見梅枝,讓他夫婦還鄉。
這日的端午龍舟賽比往年格外熱鬧,四鄉八塢的人都湧進上饒縣城,第一是看謝老六和紅糖的屍首,確認一下,心裡才踏實,第二才是看划龍舟。
信州大局初定,鄒、謝大案還有六名主犯要判死刑,別有三十人判流刑,判詞已經派專人呈遞上去,待刑部批覆就可執行,黃刺史也把五萬兩贓銀交了出來,周宣把這些銀子、還有他自己的七千兩全部留作永豐義莊和西山書院之用,由來福和李燾共同掌管這筆銀子。
本來周宣要陪林氏姐妹去看信江龍舟爭渡的,但林涵蘊自前日落水後一直身體不適,吃了兩貼藥也不見好,靜宜仙子也就沒心情去看龍舟,周宣自和三痴夫婦、夏侯流蘇主婢、小茴香等人去看了一會龍舟,因為明天就要啟程,周宣隨便觀賞了一會,便回來收拾東西,囑咐來福、李燾一些事情。
五月初六,周宣一行啟程去洪州,那真是萬人空巷,有遠道從數十里外趕來來為信州侯送行的鄉親,上萬人的送行隊伍,場面真是感人哪。
周宣受此氣氛感染,也是熱淚盈眶,頻頻揮手,那上萬人一直送出五、六里,在周宣的一再勸告下才駐足不送,高喊著:「周侯爺,明年再回鄉看看,鄉親們有冤屈還得向侯爺申訴,侯爺會為我們作主。」
周宣對李燾道:「李兄,看到了吧。」
李燾恭敬道:「侯爺放心,對不起百姓、昧良心的事李燾一件都不會做。」
周宣又安撫了黃刺史幾句,讓他等待新刺史的到來,做好交接事宜,說:「黃大人,無官一身輕哪,嘯傲林下更快活,身體好才是真的好,多保重吧。」
黃刺史表面上連連稱是,心裡道:「我官也快免了、銀子也沒了,哪裡還能快活!不過好歹留住了腦袋吃飯,身體好才是真的好,說得也對。」
李燾送了周宣一程又一程,躊躇再三,不敢開口。
周宣問:「李兄還有何事?」
李燾臉紅了紅,說道:「下官想求侯爺一封書信——」
周宣一聽就明白了,朗聲笑道:「李兄,你現在是上饒縣令,也配得上宣州孔目的小姐了,何須我的書信!」
李燾赧然道:「是拙荊一定要我向侯爺求此一信。」
周宣笑道:「那好,君子成人之美。」當即下馬,就在路邊涼亭裡給宣州孔目官寫了一封簡訊,盛讚李燾人品,說李縣令與孔目小姐實乃天作之合云云,然後蓋上週大學士的鈐印,交與李燾,讓他自行派人送去。
來福與六名奉化府兵更是送出二十里,直到周宣命令他們回去,這才灑淚而別。
車隊轔轔向西,向洪州進發。
夏侯流蘇坐在馬車裡,心裡不安,她給連昌公子的信已經送出去,但連昌公子應該還在宣州,快馬往還也要好幾日,現在周宣又要走了,她得不到連昌公子的回話,真是煩惱。
小婢安慰道:「小姐放心,洪州也有我們清源的人,說不定連昌公子會在洪州等著我們。」
夏侯流蘇點點頭,心裡又覺得悵然:「若是連昌公子命我離開周宣,那我怎麼辦?」
現在的夏侯流蘇對周宣已經是情絲萬縷了,但她不知會有什麼樣的結局?若清源與唐國交惡,那她肯定不能在周宣身邊呆下去,又或者連昌公子命令她殺掉周宣,她能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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