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周宣一行離開永豐,李燾隨行,周宣有心提拔他。
俞縣尉見抓了謝氏兄弟,驚得手足冰涼,那五十馬、步弓手一個個驚懼不安,早飯也沒吃,餓著肚子跟在奉化府兵後面。
辰時初,大隊人馬進了上饒縣城,直接去刺史衙門,黃刺史命令俞縣尉及其手下一個也不許擅離,另派州里的司兵功曹點了一百人馬,黃刺史與祁將軍兵分兩路,一路去抓捕鄒縣令,一路去謝氏博藝場抓捕謝家其餘幾虎。
黃刺史心裡清楚,既然動了謝家,那鄒家肯定難逃,現在他只有忠心為周宣辦事,才能逃過信州官場這翻天覆地的一劫。
周宣在刺史衙門刑獄憲司大廳上坐著,信州刺史屬官司法功曹恭恭敬敬相陪,範判官、李燾、三痴等人都在,靜宜仙子、林涵蘊她們被安排到刺史府內院歇息,刺史府管事得到黃刺史的吩咐,讓刺史夫人好生款待這幾位周侯爺的內眷。
黃夫人自然就以為來的是周侯爺的夫人,卻又不知道哪個才是侯爺夫人,那個女冠肯定不是,還有一個是小丫頭,另兩個容貌甚美,一個十、七八歲,卻是侍妾妝扮,另一個衣飾華麗高貴,但瞧年齡只有十五、六歲,太小了吧,都不象是侯爺夫人,只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比較合適,便衝那女子萬福道:「妾身趙氏拜見周侯爺夫人。」
藺寧趕緊閃到一邊,林涵蘊「格格」笑道:「這裡沒有周夫人,周夫人還在江州,這位是三嫂,我是周侯爺之妹,這位是周侯爺的姐姐,這位是周侯爺的貼身婢女,這位——」
林涵蘊看了看夏侯流蘇,有些不情願地說:「她是周侯爺的侍妾。」
黃夫人自然熱情接待。
刑獄憲司大廳上的周宣靜等著人犯抓捕歸案,約莫等了小個時辰,黃刺史帶著人先回來了,將鄒縣令連同縣衙的通判、押司、捕頭全部抓來,當場又把俞縣尉綁上,五十名縣裡的馬、步弓手一齊被繳了刀槍,原地待命。
又過了一會,祁將軍與信州司兵功曹押解著一夥人來了,又抓來了謝氏十虎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十,單單逃了老九,還有謝氏賭場的幾個管事。
謝家兄弟一幫子人還囂張得很,叫道:「我長兄在京為官,你們要動我謝家得掂量掂量。」
周宣冷冷道:「你們長兄名叫謝元皓是嗎,門下省主簿,我記住了,待回京再將他撤職嚴辦。」
此言一齣,謝氏八虎都沒聲音了。
該抓的人暫時都抓齊了,接著開始繁瑣的審訊,周宣知道這一審沒個三、兩天是審不完的,而且他對審案也不在行,當即全權委託範判官,讓範判官會同黃刺史、信州司法功曹,還有李燾,徹查鄒縣令與謝家十虎勾結強盜紅糖的種種不法之事,他自己帶著三痴、來福,讓刺史府管事把靜宜仙子她們請出來。
靜宜仙子出來問:「宣弟,事情處置妥當了嗎?」
周宣道:「還在審,有得審一陣,我不擅審案,就讓範大人去辦理了,道蘊姐姐,我們今天去遊陸羽泉如何?來信州不遊陸羽泉,好比入寶山而空手回呀。」
林涵蘊笑嘻嘻道:「周宣哥哥你真是想得開,家鄉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想著玩,你比我還貪玩,你是唐國第一貪玩侯爺。」
靜宜仙子正要責備林涵蘊,周宣笑道:「涵蘊說得沒錯,我就是貪玩,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不玩怎麼行,難不成家鄉出了事我就得一副苦大仇深、整日悶悶不樂的樣子?」
夏侯流蘇察顏觀色,說道:「公子為家鄉百姓除此惡霸,正要揚眉吐氣、歡欣鼓舞才對。」
周宣看了夏侯流蘇一眼,笑道:「流蘇說得對,日後永豐百姓會把今天——五月初二當作節日一般慶祝,出發吧,去遊陸羽泉。」
周宣讓刺史府管事領路,乘車策馬去遊「陸羽泉」,路上聽到信州百姓言議論紛紛,都在說謝家十虎和鄒縣令被捕之事,一個個既歡喜又擔憂,歡喜自不用說,擔憂的是沒兩下又把那些惡人放出來,所以現在還不是歡喜的時候。
周宣一行出上饒北門,逶迤來到陸羽當年隱居的茶山,見到了「陸羽泉」,不禁大失所望,只見殘垣斷壁,一地碎石,胭脂地上那一汪泉水倒是清流依舊,但四周實在是殘破得不象樣子,附近的「茶神祠」也是搖搖欲墜,危房!
林涵蘊嚷道:「哇,茶神陸羽好可憐,這信州人怎麼這麼不珍惜呀!」
周宣嘆了口氣,走到「陸羽泉」邊,見泉水如明鏡,照人眉目,水色微帶乳色,掬水飲了一口,香郁甘甜,說道:「不愧是天下第四泉啊,就好比一個絕色美女,雖然衣衫破敝,但難掩秀色。」
林涵蘊笑道:「那周宣哥哥就好好給這美女打扮打扮嘛。」
靜宜仙子道:「宣弟你來看,這是詩人孟郊為陸羽題的詩。」
周宣走過去,只見一塊仆倒的石碑上刻著一首詩——《題陸鴻漸上饒新開山舍》「驚彼武陵狀,移居此巖邊。開亭如貯雲,鑿石先得泉。嘯竹引輕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潔情,擺脫區中緣。」
周宣撫碑道:「我必重修陸羽泉,對了,就以道蘊姐姐的名義吧,道蘊姐姐是茶仙。」
靜宜仙子半羞半嗔道:「用你的茶魔名義最好。」
林涵蘊「格格」笑:「我說得沒錯吧,茶神、茶仙、茶魔聚會在陸羽泉邊了,盛事啊!」
周宣讓來福裝了一甕泉水帶回去,又向附近茶農買了五斤茶山出產的「信州銀毫茶」,嗅一嗅,就覺得此茶品味不低,可惜官府無能,不知道宣揚此茶,連「茶神祠」都不修,可嘆!
眾人回到城裡已經是申時,剛到刺史衙門,就見數百鄉民亂紛紛聚在衙門外高喊:
「釋放謝善人,謝善人無罪!」
「鄒縣令愛民如子,鄒縣令冤枉!」
「若不釋放鄒縣令和謝善人兄弟八人,我等鄉民就要上昭武都護府告狀、上京告御狀!」
「對,我永豐鎮父老鄉親為鄒縣令和謝善人請命,立即讓鄒縣令官復原職,上饒百姓離不開這樣的好官!」
「謝善人乃鄉民之望,平日修橋補路、扶危救困、善舉無數,若這樣的大善人都要被抓,那我等小民就都不活了,一齊死在這州衙門前!」
……
周宣冷笑道:「鄒、謝二家果然盤根錯節、勢力龐大,竟鼓動了這麼多人來聚眾鬧事,嘿嘿,愛民如子、大善人,世間還有這樣滑稽的事!」把那刺史府管事叫到身邊,說了兩句。
那刺史府管事立即叫來幾個人,到縣城各大街小巷大喊:「有人要求釋放鄒貪官和謝惡霸,鄉親們,都到州衙去看看,絕不能讓鄒貪官和謝惡霸無罪釋放啊,不然的話我們小百姓日子沒法過了!」
一呼百應,很快聚集起數百人,待來到州衙前,已經是聲勢浩大的幾千人了,鄒、謝兩家鼓動的那幾百人立即氣焰大消,一個個張口結舌,喊不出話來。
周宣讓靜宜仙子她們先回刺史府,他站在州衙大門前,五十名奉化軍府兵護衛在他周圍,三痴更是貼身緊跟。
周宣高聲道:「父老鄉親,在下週宣,祖籍信州永豐,忝為正二品大學士——」對鄉民就應該報品秩,不然他們不知道你官多大,還以為大學士沒縣令大呢。
數千百姓「譁」的一聲,哇,正二品的大官,鄒貪官是七品,正二品治七品,那還不是治得鄒貪官死死的。
五十名奉化府兵齊聲道:「周大學士剛正不阿!為民除害!」
數千名信州百姓也都這樣喊起來,百姓就是要引導啊,有那種氣氛,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鄒、謝二家鼓動來的那幾百號人見形勢不妙,他們要是再敢說什麼鄒縣令愛民如子、謝家十虎是大善人,那麼這數千百姓就會衝上來把他們活活打死,趕緊灰溜溜退走了。
作者「賊道三痴」的其他小說
《雅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