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雙方又都是七個正,懸念留在了第三局,但如果還是戰平的話,那三痴就輸了。
第三局,三痴又是七個正。
謝氏賭場第一攤錢高手瘦子有點緊張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攤錢賭客,雖然他平時要那七個錢幾個正就幾個正,但這樣的大賭他還沒經歷過,心裡還是不踏實啊。
瘦子穩了穩心神,將手裡的七枚銅錢撒下,一、二、三、四、五、六,六枚銅錢分別落定,全正,第七枚旋轉不休——
瘦子覺得有點奇怪,這錢轉得久了點,按他經驗,早該定下了。
第七枚錢終於定下了,反,三痴贏了!
瘦子臉煞白,不敢看謝老六。
三痴贏了一百兩,又被抽去二十兩抽頭,除掉上輪的二十兩抽頭,算起來才贏了六十兩,太兒戲了,根本滿足不了周宣的胃口。
「謝先生,我這手下險勝,謝先生還敢應戰否?這回再加賭注,五百兩,要輸就輸個精光,我立即派人回鎮上搬銀去。」周宣加碼道。
謝老六看了看那瘦子,低聲問:「你怎麼回事?」
瘦子慚愧道:「失手了。」
「還有全正的把握嗎?」
「有!」
謝老六知道瘦子的本事,瘦子曾經連續攤出四十把全正,失手是很少有的事,既然已經失手一次,不可能連著失手的,謝氏賭場運氣沒那麼差,笑道:「這有什麼不敢應戰的,不就是五百兩銀子嗎?去,再搬三百四十兩銀子來。」
不一會,雙方共一千兩銀子就羅列在天井石欄上。
前兩局,雙方各攤出兩次全正,決勝局,三痴又是全正。
瘦子的手抖了起來,緊張啊,一千兩銀子,哪裡會想到有人攤錢賭得這麼大!
謝老六喝道:「乾柴,給我穩住!」
原來這瘦子名叫乾柴,乾柴繞著天井走了一圈,總算定下心神,開始撒錢,全面六個正,但第七個又轉個不停,瘦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禁顫聲喊道:「正,正,正。」
林涵蘊和小茴香尖聲大叫:「反!反!反!」
瘦子乾柴的聲音明顯敵不過林涵蘊二人,那枚銅錢最終定格在反面上。
瘦子乾柴失神了一會,指著三痴大叫起來:「他耍賴皮,他的腳為什麼不停地抖?」
周宣哈哈大笑:「各人有各人的立姿,老三就愛站著抖腳,這犯賭場哪條規矩了?謝先生,如果你們這麼輸不起,那這五百兩銀我不要了,你收回去,我立即就走。」
謝老六趕緊道:「周公子說的哪裡話,我謝氏賭場是東南十縣首屈一指的大賭場,區區五百兩會輸不起,你儘管把這五百兩——不,四百兩銀子收起就是了。」
周宣贊道:「謝先生果然提得起放得下,是個辦大事的樣子,那還賭攤錢嗎?」
謝老六連連搖頭:「乾柴今天身體不適——乾柴是不是?」
瘦子乾柴趕緊捂著肚子:「我,我肚子痛。」
周宣微笑道:「那就進去看看鬥鵝吧。」
謝老六在前引路,走過三進房子,分別是鬥雞館、鬥鴨館、第四進才是鬥鵝館,鬥鵝館比較冷清,沒看到有人鬥鵝,只見西廊下幾個鵝欄,裡面十幾只白銀鵝,頭頂象鶴頂紅一般有個大疙瘩,昂頸挺胸,「吭吭吭」地叫著。
謝老六道:「周公子,你們幾位誰要鬥鵝?」
林涵蘊踴躍道:「我!」
謝老六道:「那就請小姐在這十多隻鵝裡任選一隻,然後我賭場就在小姐選剩的鵝裡挑一只,二鵝相鬥,哪方的鵝鬥敗不敢再戰就算誰輸。」
林涵蘊道:「好,我來選。」走到鵝欄前左看右看,指著一隻個子最大、脖子最長的鵝問周宣:「周宣哥哥,我選這隻鵝怎麼樣?」
周宣看了看,這隻鵝個子是大,但毛色不銀亮,脖頸有多處毛被揪掉,露出紅紅的鵝皮,就知道這鵝是常敗將軍,一般人自然以為鵝大就厲害,選上這隻鵝那就輸定了,說道:「不選這隻,選那隻。」指著另外一欄裡那隻個子中等、腦袋轉動敏捷的鵝。
林涵蘊在賭博方面很聽周宣的話,說:「好,那就這隻。」
謝老六與鬥鵝館的莊家對視一眼,心道:「這姓周的眼力不錯,竟挑出鵝館裡排名第二的鬥鵝,不過就算讓你挑到第一的鵝也不怕,總有辦法贏你。」
賭場夥計把林涵蘊選中的那隻鵝拎出來,在脖子上系一條紅色綢帶,以便區別。
鬥鵝館莊家選了一隻個子最小的鵝,這鵝呆呆的樣子,遠沒有周宣選的那隻靈活。
謝老六問:「周公子為你選的鵝押多大的賭注?」
周宣道:「在下賭博,喜歡孤注一擲,我押一千兩。」
賭客押一千兩,莊家自然要跟,謝老六三角眼一眯:「好,我也是一千兩,老吳,去取一千兩銀子來擺上。」
來福拎著重達六十多斤的近千兩銀子,喜孜孜道:「好沉,再加一千兩我就要拎不動了,等下老三先生幫我拎。」
謝老六兩撇鼠須歪了歪,心道:「這個死家丁想得美,還怕拎不動銀子,馬上就不用你拎了,輸光光了,傻瓜!」
東廊就是鬥鵝場地,打掃得倒也乾淨,兩隻鵝一入場地,就好象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脖子綁著紅綢的那隻鵝「吭吭」兩聲大叫,兇猛地撲上去張嘴就咬。
小個子鵝一直呆呆的,這時突然醒過神來,也是「吭」的一聲大叫,聲音很是洪亮,身子往一伏,就從紅綢鵝的翅膀下鑽過,隨即扭過脖子就進攻紅綢鵝的屁股,鵝屁股毛少,被咬到很痛的。
林涵蘊大叫:「快閃!快閃!」
紅綢鵝也算敏捷,急忙轉身,鵝屁股被小鉗了一口,受了點輕傷,「吭吭」叫著,更加兇猛地衝上去。
三痴和林涵蘊、小茴香等人站在圍欄邊觀戰,周宣陪著靜宜仙子站在天井邊,雨還在下著,天井裡不時濺出雨水,沾在靜宜仙子月白道袍上,道袍就有些透明起來,細圓腰肢影影綽綽。
周宣問:「道蘊姐姐不喜歡看鬥鵝是吧?」
靜宜仙子含笑道:「是不喜歡這些血腥鬥毆,但既然押了這麼多銀子,女道就很關心輸贏了。」
周宣「嘿嘿」一笑:「那我們走近點看,應該馬上就要決出勝負了。」
鬥鵝場中,小個子鵝已經佔了上風,紅綢鵝雖然頑強,但接連被啄了好幾下,有些畏戰了,急得林涵蘊連扯三痴的袖子,意思是讓三痴出手相助。
小個子鵝步步進逼,紅綢鵝步步後退,就在這時,小個子鵝突然鵝身一晃,腦袋歪了歪,似乎被什麼打了一下,紅綢鵝不愧是鵝館排名第二的勇鵝,覷準機會,伸頸急啄,竟把小個子鵝左邊鵝眼給啄瞎了,鮮血直流。
紅綢鵝乘勝追擊,對準對手的脖子一陣狂啄,小個子鵝瞎了一隻眼,這回真成呆鵝了,毫無還嘴之力,幾下子被啄翻在地,紅綢鵝得勝地曲項向天歌起來:「吭——吭——吭——」
謝老六和鵝館莊家半晌作不得聲,眼睜睜看著來福喜笑顏開收銀子,來福倒也懂規矩,只收了八百兩,留下二百兩的抽頭,與三痴一人一坨沉甸甸地提著。
靜宜仙子在周宣耳邊低聲道:「宣弟,這真象五蘊和尚贏薛昌那場鬥雞決賽呀。」
周宣「嘿」的一笑,說:「我也會象老五那樣把這贏來的錢散盡的。」
林涵蘊拍著手大讚紅綢鵝,提出要把這隻鵝買下,功臣呀。
「不行不行,鵝不能賣,哈哈。」謝老六覺得嘴巴有點發苦,笑得很勉強,半個時辰不到,他謝氏賭場已經輸了一千四百兩銀子出去,這是從未有過的事,謝氏賭場有兩個,在上饒縣城的那個賭場更大,而這小賭場只有四千兩流動的賭銀,賭場從來都是隻贏不輸,沒想到還有擔心賭銀不夠輸的時候!
周宣問:「謝先生還賭不賭?」
謝老六咬牙道:「賭。」心裡獰笑:「我看你能贏我多少銀子?只怕你沒那本事帶回永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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