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胡府的四名家丁見公子爺被毆,奮勇上前救主,祁將軍攔住,腳打腳踢,打得四個家丁抱頭鼠竄,祁將軍的武藝雖然和三痴沒法比,但好歹也是從五品的歸德郎將,打這幾個家丁那是不在話下。

胡揚帶滾帶爬逃到街那頭,一邊罵著:「周宣之,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們等著——」

胡揚又叫周宣他們等著,騎馬回府,準備糾結家將家丁、地痞流氓再來砸店揍人,半路上遇到他爹胡副使胡彥,胡揚正要哭訴被打之事,沒想到他爹劈面給了他一個耳光,老鷹抓小雞一般把他從馬背上揪起,丟到地上,喝命跟隨的兩個武弁將胡揚綁了。

胡揚被打傻了,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才緩過神來,哭道:「爹,你何故綁孩兒啊?」

胡彥罵道:「你這不肖之子,我的前程要被你給葬送了,趕快隨我去負荊請罪!」說著,跳下馬,拿過一束荊條插在胡揚背上,單臂一提,將兒子提上馬背,讓一武弁扶著,幾個人又往澂江坊而來。

胡揚哭喪著臉問:「爹啊,左右不過一個鹽商,再有錢又能怎麼樣,還要我負荊請罪,這算什麼事嘛!」

胡彥喝道:「閉嘴,我警告你,當下見到周侯——公子,你只許磕頭,求周公子大人大量,饒過小的不敬之罪,聽明白了沒有?」

「啊!」胡揚憤怒了,很有骨氣地叫道:「要我這般低聲下氣,我寧死也不說!」

方才洪司馬帶著軍士回去,想想胡副使也是他上司,還是去稟報胡副使,免得胡公子把事情鬧大,與周侯爺結下深怨。

胡副使一聽,大驚,周宣那可是朝中第一紅人哪,自己兒子竟和他爭風吃醋搶女人,這不是找死嗎!所以急急趕來,這時聽兒子不肯負荊請罪,怒道:「小畜生,你敢不聽我說的話,我現在就抽死你,免得全家陪你遭殃!」手裡馬鞭「啪」的一聲抽在胡揚大腿上,綢袍撕裂,洇血的鞭痕瘭起。

胡揚慘叫一聲,自小沒見他爹對他這麼兇狠過,哭叫道:「爹,爹,別打了,我說就是了。」

一行人趕到「悅來客棧」門前,守衛的幾個奉化軍士兵見胡揚又來了,嘲笑道:「他還真是不怕打啊——」

胡彥抱拳道:「下官寧國節度副使胡彥,特帶犬子來向周——公子負荊請罪,煩請通報一下。」

幾名奉化軍士兵張大了嘴,從三品節度副使,這官可夠大的,還向他們幾個施禮,口稱「下官」,這不能不給面子,趕緊進去稟報。

周宣早已回房,範判官和祁將軍看看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乾脆不睡了,明天上路在馬車裡睡也是一樣,讓店家泡一壺醒酒茶,慢慢地喝著,聽到軍士稟報說寧國軍副使來了,範判官搖搖頭說:「又要費一番口舌。」與祁將軍並肩迎出去。

胡彥一見範判官,依稀相識,趕緊一躬到地:「範大人,下官把犬子帶來了,向周公子請罪。」說著,一揮手,兩名武弁揪著五花大綁的胡揚進來了,胡揚「撲通」就跪下,哭喪著臉說:「周公子大人大量,饒過小的不敬之罪。」

範判官趕緊道:「胡大人,令公子帶回府上管教即可,周公子旅途疲憊,請勿再打擾。」

胡彥一聽,急了,看來周侯爺不肯給他父子負荊請罪的機會呀,再次施禮道:「範大人,煩請在周公子面前多多美言,胡彥教子無方,慚愧啊,定當狠狠責罰他,如果周公子願意,儘管痛打犬子出氣好了。」

範判官心裡暗笑,莊容道:「只是一時意氣之爭,周公子何等胸懷,豈會放在心上,胡大人不必憂心,請回吧。」

胡彥不能向周宣當面請罪,忐忑不安,怏怏而退,回到府中,左思右想,備齊了一箱金銀珠寶,天明後帶著寶箱和胡揚出了南門,準備到前邊「折柳亭」等候信州侯車隊到來,當面向周宣請罪。

胡揚垂頭喪氣地坐在馬車裡,他現在知道那鹽商的真實身份了,惹不起呀,只有自認倒霉。

前面也有一輛早行的馬車轆轆行駛著,正停在折柳亭外,也不見人下來,車伕坐在轅上閉目養神。

胡彥帶著騎著馬在折柳亭外等候了一會,看朝陽升起,天氣晴明,正是趕路遠行的好日子,心想:「信州侯車隊也快來了吧,前面那輛馬車是什麼人,停在那裡做什麼?我等下要向信州侯陪禮道歉,那等低聲下氣的樣子若被外人看了去,豈不是丟臉!」叫過一名武弁趕那馬車走。

那武弁走過去喝道:「我家大人在此候客,閒雜人等退避,趕快把車趕走。」

那車伕絲毫不懼,坐直身子瞪眼道:「什麼閒雜人等,你看清楚了,這是刺史府馬車。」

胡彥聽到了,走過來問:「我是胡彥,請問馬車裡是誰?」

車伕這才跳下車見禮道:「原來是胡大人,車裡是——」

就聽車內一個年幼女子的聲音說:「張福,不許說!」

車伕張福趕緊閉嘴,陪笑道:「胡大人,這個這個,我家——我們也在這裡為友人送行,呆會就走,不會妨礙胡大人的。」

車裡那似乎是小婢的聲音說:「張福,把車駛到那邊柳林下。」

張福便駕車駛過「折柳亭」,停在河岸垂柳下。

胡彥寬了心,回過頭來卻見「折柳亭」邊又停了一輛馬車,也沒見人下車,馬車也不走,不免恚怒,心想:「這都是些什麼人,是來看我胡某笑話的?」大步過去問:「車裡何人?」

車伕光著眼不回答,車廂裡也沒有聲音。

胡彥怒道:「這裡不許停車,趕緊駛遠點。」

車廂裡有人出聲了,又是一個年幼女子的聲音:「真是奇怪,什麼時候這裡不能停車了!小姐,那我們下車到亭時等吧?」

聽到另一女子「嗯」了一聲。

馬車隨即跳下一個小婢,斜揹著一個大包袱,梳著雙鬟髻,模樣秀氣,白了胡彥一眼。

又有一個苗條女子下得車來,戴帷帽、披面紗,一襲墨綠色八幅長裙,刺繡精美,身姿綽約,晨風中飄逸如仙。

主婢二人走到「折柳亭」裡,車伕將一個描金木箱也搬到亭裡,與那面紗女子低語了幾句,便駕著馬車回城去了。

胡彥進到亭裡說:「此亭寧國軍暫時徵用,你二人先到別處去吧。」

蒙面紗女子冷冷道:「折柳亭人來人往之處,怎麼充軍了?」

胡彥正要表明自己身份,忽見他那兒子從馬車裡跳出來,叫道:「流蘇小姐,你是流蘇小姐!」

胡彥微微一驚,上下打量著那墨綠長裙的女子,心想就是因為這個女子害得他兒子與信州侯結怨?問:「姑娘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蘇?」

那女子不置可否,走到「折柳亭」側面的月洞門,俯身摘了一朵藍色的野花在手裡旋轉著把玩。

胡揚衝進「折柳亭」,大叫著:「流蘇小姐!流蘇小姐!」欣喜若狂的樣子。

亭外的武弁突然叫道:「大人,車隊來了,應該是信州侯車隊。」

胡彥急道:「趕快綁起來,綁起來,快。」

兩個武弁執著繩索奔進來,一把揪住還在叫著「流蘇姑娘」的胡揚,麻利地綁起來,把個包袱的小婢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怎麼回事!

胡揚被綁成一團了,痴心不改,還在叫著:「流蘇小姐,是我呀,胡揚胡公子,我昨夜在靈石園等了大半夜——」

胡彥輕輕踢了兒子一腳,喝道:「閉嘴,信州侯馬上到了,好生給我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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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