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美女闖關

周宣拱手道:「多謝,不敢叨擾,我姐姐不喜與生人相處,胡公子還是守詩關去吧。」

胡揚真不識相,還是不退,象只大頭蒼蠅一般在林氏姐妹身邊忽左忽右,不時「嗡嗡」兩聲。

周宣本不想惹事生非,上回在洪州惹到魏博,生出那麼多事,這回又是節度副使的公子,怎麼到處都是這種貨色,便對三痴附耳說:「老三,能不能讓這大頭蒼蠅安靜一會?」

三痴點點頭,抱臂走近胡揚,手指在他左臀「環跳穴」一彈。

那胡揚沒什麼感覺,跟在林涵蘊身邊又走了幾步,忽然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趕緊站定,摸著左大腿叫道:「哎喲,我左腿怎麼突然沒知覺了?」

周宣關切地問:「胡公子你這是怎麼了,莫非是中風?哎呀,那得趕緊急治,不然落下一個半身不遂就不妙了。」

胡揚的兩個親隨趕緊過來要扶胡揚,胡揚邁不動步,兩個親隨匆匆找來步輦抬著胡揚下山找醫生冶風疾去了。

林涵蘊最是多事,去問那東籬翁:「連昌公子是誰,很有才嗎?」

東籬翁客氣道:「這位小姐不是本地人吧,連昌公子在我們宣州可是家喻戶曉,家財萬貫,才華橫溢,與景王是莫逆之交,是清源節度使的妻弟,寓居於此三年了。」

周宣神色一動,這個什麼連昌公子是李坤好友,又是清源節度使的大舅子,關係複雜啊,清源節度使陳思安名義上向唐國稱臣,其實賦稅一律不交,儼然割據泉州和漳州,與閩王無異。

周宣頗感疑惑:「連昌公子為何會寓居在宣州?莫非李坤與清源節度使有什麼密謀?」

這時又陸續上來幾位通關的詩人,紛紛道:「時辰差不多了,這就去謝眺樓吧,尚香社的掃眉才子也應該到了。」就從敬亭山另一側山道下去,前往「謝眺樓」。

周宣不急,與林氏姐妹、三痴又到「雲齊閣」小坐了一會,緬懷了一下先賢,然後覓路下山,與藺寧等人匯合,齊赴「謝眺樓」。

「謝眺樓」建在陵陽山頂,陵陽山比敬亭山略低,但「謝眺樓」的規模比敬亭山上的「擁翠亭」和「雲齊閣」高峻得多,上下三層,上圓下方,每層都有兩丈高,聳立在層巒疊嶂之上,很有氣勢。

上山不禁,周宣留來福在山下,其餘藺寧、茗風、澗月一齊上山,來到「謝眺樓」下,仰望高樓,北望敬亭山,李白的「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就是在這裡寫的。

樓下詩人墨客雲集,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喊:「看呀,看呀,那是夏侯流蘇。」

眾人都仰頭望著高樓第三重,等周宣抬頭看時,只見青天白日,高樓的飛簷勾勒出參差剪影,哪有夏侯流蘇的身影?

但樓下的詩人們個個興奮得你推我擠,這些人都是沒有通過敬亭山兩關、未得到竹牌的,沒有資格進入「謝眺樓」,只有眼巴巴希望看到紅裙一角。

周宣一行七人憑一塊竹牌進入一樓大廳,聽到守門的兩個士子嘀咕說:「尚香社的美女還真多啊。」

周宣笑嘻嘻對靜宜仙子她們說:「原來守門的把你們當作是尚香社的女詩人了,美女確實多,一下子來了五個。」

一樓大廳約有十丈方圓,可容百餘人,但見衣香鬢影,燕瘦環肥,宣州會詩的名媛閨秀大部分都來了,難怪那些沒能獲得入樓竹牌的書生士子捶胸頓足,十分悲痛,原來一旦進了樓,就可以和這些名媛閨秀談文學了,這是聯絡私情的絕好機會啊,據說每年詩會都會有窮書生高攀上了富家小姐,喜結連理的有、私奔的有、偷情的也有……

林涵蘊看著那些也蒙著面紗的女詩人,奇怪道:「若是女詩人得了詩魁,那和花魁豈不是女對女,這——」

「涵蘊,不要亂說話!」靜宜仙子生怕這個口無遮攔的妹妹說出什麼羞人的話。

周宣笑道:「肯定還有別的什麼規矩,我們還不瞭解,不可能讓女詩魁配花魁的,而且,有叉叉叉公子在此,女的要奪詩魁的也難。」

林涵蘊嫵媚地白了他一眼:「臉大!」

這時,周宣忽然有了個絕妙的主意,心想:「既然連昌公子對這個夏侯流蘇志在必得,那就絕不能遂他的意,一定要把詩魁奪過來,當然了,道蘊姐姐在這裡,我是不好與花魁共渡春宵了,哥們也不習慣與初次見面的女子上床,反正就是要連昌公子得不到。」

周宣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腦袋上方的二樓,一個五十來歲的儒生與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公子在臨窗小閣品茗,一邊談論周宣。

那儒生眉目疏朗,儀表非俗,臉上一副智珠在握、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景王手下第一智囊甘思謀還會是誰?

甘思謀好整以暇地飲了一口宣州產的「敬亭綠雪茶」,微笑道:「連昌公子,不出甘某所料,周宣果然來參加這詩會了,前幾天陰雨連綿,我還擔心他趕不上這詩會,天從人願,堪堪讓他趕上了,宣州宣州,恰是周宣的長眠之地。」

那連昌公子個子很高,身量挺拔,兩道眉毛外貌兩柄精緻的小劍,鼻如懸膽,唇若塗脂,的確是個美男子,說道:「景王殿下上次託我覓人除掉李堅,我親自去了杭州西湖孤山,找到了林逋先生,以三千兩黃金聘請五痴殺手刺殺李堅,這價錢應該是三痴或者四痴出馬,不知怎麼會失手!上月,林逋已派人把三千兩黃金送還。」

甘思謀道:「李堅先放在一邊,目下這個周宣卻是景王殿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比李堅可恨十倍,此人一日不除,景王殿下一日不得安寢,上月蹴鞠賽,景王就被周宣踢斷了腿,至今不能下地行走。」

連昌公子頗感興味地道:「那我倒要見識一下這個膽大妄為的信州侯,就怕他沒有那個才,得不到詩魁,硬要讓給他,怕不能服眾,宣州士人可都盯著哪。」

甘思謀道:「周宣為人也小有才,以詩詞受寵於皇帝,以繪畫取悅於皇后,在京中實在是炙手可熱的人物,而且小周後嚴令景王不許再加害周宣,所以在京中是不好下手了,他此次回江州、繞道信州祭祖,正是除他的好機會,不知公子都安排妥當了沒有?周宣可是有一個厲害的手下跟著的,名叫週三尺。」

連昌公子道:「這個請甘先生放心,只要周宣一入花魁繡房,那他就必死無疑,週三尺不會跟著他入洞房吧!」

甘思謀問:「那個夏侯流蘇信得過嗎?」

連昌公子道:「是我從清源帶來的人,當然可靠,我們這條計策真是既有巧合也有人謀,天時地利人和,周宣不死也難!」

甘思謀滿意地舉起了茶盞,抿了一口,又問:「替死鬼找好了沒有?」

連昌公子道:「早已物色好,是寧國節度副使之子,名叫胡揚,此人會吟得兩句歪詩,附庸風雅,自以為名士風流,專好尋花問柳,就讓此人陪周宣一起死吧。」說著,一拍手掌,進來一個侍者,問:「公子何事吩咐?」

連昌公子道:「胡揚胡公子到了樓下沒有?」

侍者道:「並未見到胡公子。」

連昌公子劍眉一皺:「奇怪,胡揚對奪取詩魁最是熱心,怎麼會還沒到,快去查探是怎麼一回事?」

侍者應聲去了。

甘思謀擔憂道:「不會出什麼紕漏吧?」

連昌公子道:「甘先生不用擔心,就算胡揚不來,我也能找到別的替死鬼——樓下似乎已經開始鬥詩了,甘先生暫避,我下去看看。」

連昌公子緩步下到一樓,見周宣坐在大廳西北角一張圓桌邊,身邊的六人除了那個週三尺外都是女子,個個美貌,不禁想:「周宣果然好色,取死有道也。」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諸位名士名媛,今年惜春詩會共有七十七人通過了敬亭山詩關,連同尚香社的掃眉才子共一百一十九人,應該都到齊了吧,下面開始賦詩,限一炷香時間,因皇帝陛下愛詞,所以本次詩會詩詞均可,韻格不限,以惜春為詩意即可——」

「總算趕到了,差點誤了大事!」

一個聲音氣喘吁吁地嚷著,隨即進來一個人,「嘩啦嘩啦」搖手中的摺扇,滿頭大汗,正是胡揚胡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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