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涵蘊的初吻

林涵蘊放開周宣的唇舌,應道:「好,馬上回來。」坐起身,拿出手帕,「呸呸」兩聲,斜睨著周宣,低聲說:「都是你的口水!」

林二小姐這斜睨的樣子分外嫵媚,說話又極度曖昧,周宣心裡盪鞦韆似的連蕩了好幾蕩。

林涵蘊用手帕抹了抹嘴唇,然後下車,周宣叫住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林涵蘊小狗一樣皺了皺鼻子,說了聲:「知道。」

雨已經停了,傍晚的斜陽透過雲層照過來,道路兩邊群山滴翠,還有未凋謝的杜鵑,一簇簇,如火焰。

林涵蘊回到姐姐的馬車裡,靜宜仙子見她眉開眼笑、容光煥發的樣子,便問:「周宣和你講什麼故事了,讓你這麼高興?」

林涵蘊便把孔雪笠與嬌娜的故事說給姐姐聽,林涵蘊口才不錯,模仿能力又強,講的是繪聲繪色,最後還說:「我問周宣哥哥,為什麼孔雪笠不把嬌娜一起娶了,周宣哥哥說那兩姐妹一個是嬌妻,一個是膩友。」

當初周宣選擇講《嬌娜》純粹是因為打雷,但在靜宜仙子聽來,別有一番感受,心想:「宣弟是不是借這故事向我暗示什麼?涵蘊做他嬌妻,我做他膩友,永遠在一起?」

靜宜仙子一顆道心又亂了。

※※※

四月十一日,信州侯車隊來到寧國節度使的行轅駐地——皖南大城宣州,宣州古稱宣城,西漢時便已立郡,物產豐饒,人文鼎盛,景有敬亭山,李白詩云:「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還有謝眺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青發」小謝就是指謝眺,謝眺五百年前是南齊宣城太守,為官清廉,所以宣州又叫「謝公城」、「小謝城」,宣城也成了詩人墨客薈萃之地,據說從「謝眺樓」往下扔十次磚頭,砸到的十個人有九個是詩人,還有一個也自稱詩人,不過未被承認。

宣州是此去信州路上難得一見的大城,旅途真正的快樂不是為了到達目的地,而是在路上,周宣很懂得這個道理,而且宣州宣州,與周宣有緣啊,豈能不入城一遊,說不定有奇遇、豔遇。

十一日傍晚到達宣州時,因為怕地方官員打擾,周宣便沒有住館驛,只讓範判官、祁將軍帶著五十名府兵住館驛,吃喝免費不住白不住,他和林氏姐妹、三痴夫婦、來福、小茴香,還有茗風、澗月兩俏婢進城住客棧去,準備明日遊敬亭山、登謝眺樓。

宣州城,澂江坊,「悅來客棧」。

來福奉周宣之命,用三十兩銀子包下了悅來客棧二樓的十六個房間,眾人沐浴後下到一樓大廳用晚餐,四方桌三桌,周宣、三痴、來福、小茴香坐一桌,靜宜仙子、林涵蘊、藺寧、茗風、澗月一桌,其餘四名趕車的車伕一桌,喝謝公酒、品嚐時鮮小菜,南湖銀魚、寧國竹筍,很是入味。

藺寧走過來和周宣換座位,讓周宣去和靜宜仙子她們一起用餐,她要和她的三哥坐在一起,這股粘乎勁實在讓周宣無語,老三算是廢了,絕對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鄰桌有兩個住店的商販在賣弄學識,一個說:「請問澹臺滅明是指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另一個回答:「是兩個人,春秋時人名都是兩個字的。」

靜宜仙子輕聲一笑,側臉對周宣道:「孔子說‘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這子羽就是澹臺滅明,是複姓。」

周宣笑著舉杯一飲而盡,聽那兩個商販還在互相問難,便道:「我有一題請問兩位?」

兩個商販見周宣錦衣華貴,氣宇軒昂,齊聲道:「不敢,公子請講。」

周宣說:「既然澹臺滅明是兩個人,那麼堯舜是指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一個商販應聲搶答:「自然是一個人。」

另一個補充說:「古之明君也。」

周宣忍著笑,點頭道:「很對很對,兩位真是好學不倦啊。」

一個商販道:「我們宣州人不愛讀書、不會吟詩的會讓人瞧不起的,無論販夫走卒都是手不釋卷,吟哦之聲隨處可聞,公子是遠地來的?」

周宣道:「從金陵來此。」

那商販眼睛一亮,說道:「公子是來參加敬亭山‘惜春詩會’的吧?」

周宣問:「什麼是惜春詩會?」

商販道:「每年四月十二,春已殘花將謝,我輩詩人傷春惜春,是以舉行惜春詩會,你看一到明日,敬亭山麓騷人墨客漫山遍野都是,要爭那惜春詩魁。」

周宣問:「得了這惜春詩魁,除了名聲外還有別的什麼好處?」

周宣重實利,單單一個詩魁的雅號不足以吸引他。

那商販道:「好處甚多,最主要一項是可以和宣州花魁共渡惜春之宵。」

「宣州花魁?」周宣有點明白。

兩個商販臉上都露出色授魂與的表情:「就是宣州青樓選出的最美的歌妓,每年三月三,南湖踏春,宣州數千歌妓就要選花魁,今年的花魁是鳴玉樓的夏侯流蘇,美豔不可方物,至今尚是清倌人。」

「夏侯流蘇?名字不錯。」周宣微有心動,扭頭看了林氏姐妹一眼,頓時心如止水,呵呵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明天要去見識一下宣州俊彥。」

林涵蘊問:「周宣哥哥,你該不會想去爭那詩魁、花魁吧?」

周宣說:「我已經多乎哉了,沒那心思,只是喜歡湊熱鬧而已。」

林涵蘊「嗯嗯」地點頭:「好,明日我們一起去看熱鬧。」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周宣一行九人策馬乘車出宣州城北門,前往水陽江畔的敬亭山,但見車馬填路,書生士子摩肩接踵,相互對話不是七言就是五言,打油詩琅琅上口,看來昨日那商販所說的詩人遍地走、墨客多如狗,還真不是虛誇。

敬亭山主峰有特點,名叫「一峰」,峰頂建有「擁翠亭」和「雲齊閣」,借的是李白和謝眺的詩意,敬亭山勢平緩,攀登很容易,很奇怪的是,絕大多數所謂詩人都聚集在山腳下,越到高處人越稀少。

周宣問身邊一位士子,那士子道:「上山有兩關,必須根據臨時指定詩題吟出詩句,才能通關。」

周宣興致勃勃,對靜宜仙子道:「道蘊姐姐,去闖詩關吧?」

靜宜仙子微笑道:「宣弟去吧,女道可不如宣弟大才。」

林涵蘊嚷道:「我要去。」

靜宜仙子揶揄道:「涵蘊,你會作詩了?」

林涵蘊道:「我不管,我就要跟周宣哥哥去。」

周宣笑道:「也行,涵蘊做我的書僮,你看山上那些詩人,都帶著書僮。」

做書僮就做書僮,林涵蘊無所謂,她小家丁都做,書僮算什麼。

周宣讓藺寧、小茴香、澗月、茗風留在山下,他帶著三痴、靜宜仙子、林涵蘊踩著沿山石階上山,山路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座牌樓,也不知是誰組織的,半山腰上那座牌樓有兩個士子守門,不斷有人上前答詩,卻赧然退回,詩不過關啊。

周宣四人上前,左邊士子手一伸,說道:「這位公子,請拈題。」

右邊那士子便如寺觀抽籤一般捧出一個竹筒,上面有詩籤數十根。

周宣隨手抽出一根,見竹籤正面鐫刻著隸書體「芍藥」兩字,反而鐫刻著「薔薇」兩字。

那士子道:「請以芍藥或者薔薇入詩,立賦七言絕句一首,如作不出,請顧及斯文,不要故意磨蹭拖延,速速退下,以讓後來者。」

周宣習慣成自然地開始叉手,七叉之後,說道:「我一首詩裡包括芍藥和薔薇兩種花,就算代我姐姐一併把詩作了,如何?」

那士子望著身姿曼妙的靜宜仙子,雖然隔著面紗,也能感覺麗色逼人,不免有點失神,應道:「那好,看你詩作得如何。」

周宣哂然一笑,吟道:「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好詩,好詩!」跟在周宣身後的一群書生士子紛紛誇讚。

守牌樓計程車子點頭道:「果然好詩,兩位請上山。」示意周宣和靜宜仙子通關了,卻攔住林涵蘊和三痴,要二人作詩。

周宣指著林涵蘊道:「她是我女書僮,兄臺讓一個書僮作什麼詩?」

士子心道:「此人風流,書僮都要用女的。」揮手放行林涵蘊,又攔住三痴,要老三作詩。

老三會舞劍、會玩蟲、會圍棋,就是不會作詩。

周宣又說:「他是我的保鏢侍衛,自然要隨我上山。」

守牌樓計程車子不肯了:「上山是吟詩,又不是鬥毆,你帶侍衛做什麼?」

周宣說:「我怕山上那些詩人忌妒我詩才出眾,擔心詩魁被我奪去,一擁而上群毆我,我是個外鄉人,這不得不防啊。」

林涵蘊「格格」的笑,後面那群書生士子也笑,說周宣是個狂生。

守牌樓士子連叫:「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都是斯文人,誰會群毆你!」就是不肯讓三痴進去,連周宣說再為三痴代作一首詩也不肯,說違反詩會規矩。

還是靜宜仙子對那兩個士子說道:「他是女道的書僮,這總可以上山了吧?」

美女說話總有人愛聽,保鏢變書僮,嗯,可以進,只是這書僮也太老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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