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搔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涵蘊又問:「周宣哥哥在哪本書上看到的?平時都沒見你讀書,你知道得還不少。」
周宣被林涵蘊說得有點慚愧,說:「讀書,讀什麼書?沒知識的人才讀書!」
靜宜仙子嫣然一笑,她知道周宣是信口開河,說:「女道知道那本書,名叫《周氏春秋》。」
說說笑笑,回到館驛,丹陽縣令、縣丞等候多時了,設宴款待信州侯,周宣以勿擾民婉拒,就在館驛裡飲「曲阿酒」,吃丹陽糟雞,夜裡與靜宜仙子品茗談花,很是愜意。
四月八日一早繼續趕路,天公真是不作美,從這天開始竟天天下雨,府兵們都穿蓑衣、戴斗笠冒雨趕路,周宣他們就鑽進馬車裡,從車窗外看雨景,這雨景起先看著新鮮,但幾天下來,誰都厭倦了。
周宣頗感悶氣,三痴那傢伙有老婆了,棋、劍、蟲都不怎麼痴了,專痴他老婆,這幾天下雨,就和藺寧躲在馬車裡甜蜜,也不來陪周宣下棋,不過馬車顛簸,也沒法下棋,但聊聊總可以吧!
周宣心想:「老三看來是廢了,以後無論是在棋藝或者劍術上都別想再有什麼長進了,還是老四有前途,早知道這樣就帶老四來,老四肯和我同車嗎?」
周宣正笑笑地想著老四的樣子,忽然聽到林涵蘊的聲音:「周宣哥哥,拉我一把。」
周宣探頭出車窗一看,林涵蘊一手攀著車門,跟著馬車跑,趕緊伸手將她拉上車來,問:「你幹什麼,頭髮都淋溼了?」
林涵蘊用手帕擦拭著臉上的雨水,笑嘻嘻說:「在我姐姐那裡太悶了,她在唸經,念得我直打瞌睡,所以我就到你這邊來聽你說故事,我厲害吧,馬車不用停也敢跳下來。」
周宣看著林二小姐白如香瓜的純淨臉色,咧了咧嘴:「要是摔到怎麼辦,道蘊姐姐沒罵你?」
「罵了,我不聽。」林涵蘊說:「周宣哥哥你對我姐姐說一聲吧,我過一會就回去。」
周宣探頭出車窗朝後面一望,後面那輛馬車就是靜宜仙子乘坐的,靜宜仙子正從車窗外朝前面看來。
周宣一笑:「道蘊姐姐,涵蘊在我這邊,沒事,等下就讓她回去。」
靜宜仙子坐回車廂,搖頭想:「涵蘊真是不懂事,周宣又不是她親哥哥,這是孤男寡女同乘一車了,車廂裡那麼窄小的地方,磕磕碰碰,挨挨擠擠的,她又不是小孩子,唉,不管她,讓宣弟去管吧,這次宣弟回江州,應該會向我父求婚了吧。」
這樣想著,靜宜仙子感到悵惘,收攝心神,開始誦《太清攝養經》,但心裡總是想著宣弟和涵蘊在一個車廂裡的情景,道經念不下去,乾脆不念了,對著車窗外雨幕發怔,雨點密集的稻田、大黃牛、穿戴蓑衣的農夫,一幕幕都被拋在車後,靜宜仙子覺得自己的心也越來越遠,空空落起來——
相隔不過數丈的前面那輛馬車裡,林涵蘊「格格」笑著說:「周宣哥哥,你不知道吧,我其實頂喜歡下雨,喜歡那種大雨,天好黑好黑的,雨嘩啦啦地下,打得屋頂噼哩啪啦,我小時候遇到這種天氣,就喜歡一個人躲進被窩裡,又害怕又高興。」
周宣微笑起來,林涵蘊說話挺有意思,指著窗外沉沉的雨雲說:「現在天也好黑,馬上又有一陣急雨鞭子一般抽過來了,你得打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罵人家老鼠啊!」林涵蘊翻了個大白眼,猛聽得「卡霎霎」一聲雷響,嚇了一大跳,看到車廂裡有阿布送的駝毛毯子,趕緊抖開連頭帶身子全裹住,歪躺著縮成一團。
雷聲過後,大顆大顆的雨點密集地灑落下來,打得馬車頂篷響得象敲羯鼓。
周宣好羨慕鑽在駝毛毯子裡的林涵蘊,特溫馨,便側躺在她身邊,說道:「涵蘊,我給你講個打雷和狐狸精的故事吧。」
林涵蘊在駝毛毯子下悶聲悶聲道:「好哎好哎,最愛聽周宣哥哥講狐狸精的故事,那麼多狐狸精,每次故事都不同。」
周宣便講了一個《聊齋·嬌娜》,講到書生孔雪笠為救嬌娜一家被雷震死,嬌娜吐出修煉的紅丸內丹,用舌尖渡到孔雪笠嘴裡——
林涵蘊的腦袋鑽出來了,昏暗的車廂裡她的兩隻大眼睛格外明亮,盯著周宣的嘴唇,說:「那不就是親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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