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三月初是鐘山春色最盛之時,觸目青綠,拂面花香,更有奇峰怪石,山澗潺潺。
周宣陪著林氏姐妹走在最前頭,顧長史是導遊,指點沿途風景,靜宜仙子很少說話,平時「咭咭格格」的林涵蘊也沉默寡言起來,小嘴一路噘著。
鐘山不高,和廬山沒法比,也沒有洪州的梅嶺高峻,但山路彎彎,景色宜人,很適合腳力不健的女子賞遊,所以山道上游人不絕,頗多靚妝仕女,但與羊小顰一比,無不失色,其餘念奴嬌、藺寧、靜宜仙子雖是蒙了面紗,但那婀娜體態,也都讓那些遊山仕女嫉妒,再看置身花叢中的那個濃眉細目的年輕公子,笑得那個得意啊,豔福真是不淺。
登上最高峰,春日陽光暖暖,遠望長江如帶,披襟當風,心曠神怡,此情此景,能無詩乎?
周宣隨便叉了幾下手,吟道:「京口瓜州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其實這詩用在這裡不是很貼切,這是王安石罷官回鄉,泊船瓜州,遙望鐘山所作的詩,現在周宣站在鐘山上卻提什麼「京口瓜州」,有點突兀,但周宣搜尋枯腸,只有這首詩最應景了,他周七叉公子游山豈能不吟詩,管它呢,吟!
顧長史歎服道:「侯爺高瞻遠矚,連眼睛看不到的京口、瓜州也納入詩中,浮想聯翩,氣象宏大,尤其這句‘春風又綠江南岸’這個‘綠’字,真如畫龍點睛,實乃神來之筆啊!」
周宣謙遜道:「顧大人過譽了,我也是妙手偶得而已。」
靜宜仙子淡淡道:「宣弟是思鄉了,不知是思念信州還是江州?」
周宣說:「哪裡有我牽掛的人,哪裡就是我的故鄉。」
林涵蘊忿忿道:「等你回江州把家眷都搬到這裡來了,你就再不會想江州了!」
周宣笑道:「怎麼會,江州還有我很多朋友啊,就是林伯父我也是要想的。」
林涵蘊「哼」了一聲,拉著靜宜仙子走到一邊,站在一株古松下說悄悄話。
僕從帶有簡易胡床,周宣提了一個胡床過去張開來擺在松樹下讓林氏姐妹坐著歇息,他負手站在一邊。
林涵蘊道:「周宣哥哥你先到那邊去,我有話對姐姐說,你不許聽,還有澗月、茗風,你們也別跟得這麼緊。」
周宣「哦」了一聲,踱到一邊去和三痴、四痴、孫氏兄弟談論明天與魏王府的蹴鞠友誼賽,而後天,一年一度的唐國清明蹴鞠奪魁戰就要開始了。
林涵蘊看著兩個侍女走去和小茴香她們說話了,便對靜宜仙子說:「姐姐,我想留在金陵,金陵比江州好玩。」
靜宜仙子說:「回去你怎麼對爹爹說,難道又好跟著周宣來?爹爹也不會答應啊。」
林涵蘊兩條柳葉眉擰著,想來想去,想不出好辦法,說:「我就求著爹爹,上回爹爹不就答應了嗎。」
靜宜仙子微笑道:「上回是說太子有意納你為妃,可你又不喜歡做太子妃,所以就沒理由再來金陵了。」
林涵蘊隨口道:「那我就嫁給李堅好了,這樣就可以留在金陵了吧。」
「啊!」靜宜仙子愕然,好半晌才忍笑問:「涵蘊,你留在金陵是為了什麼?」
林涵蘊答道:「就是好玩嘛,可以蹴鞠、可以騎馬、可以鬥雞,下半年還有鬥蟲,周宣哥哥說還有比武擂臺賽,選將官的,太好玩了。」
「誰陪你玩?」
「周宣哥哥啊。」
「你做了太子妃還能整天和周宣在一起玩?」
「……」林涵蘊又傻眼了。
這妹妹太傻,不點化她不行,靜宜仙子伸出白嫩如蔥管一般的右手食指輕輕戳了一下林涵蘊額角:「笨,你怎麼就沒想到嫁給周宣?那樣不就萬事大吉了。」
「啊!」林涵蘊眼睛睜得老大,頭搖頭象撥浪鼓:「不行不行,那不行!」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周宣,粉腮微紅,說:「我怎麼可以嫁給他呀,都這麼熟的人了,多難為情!」
靜宜仙子再度愕然,她這個妹妹真不知心裡是怎麼想的,熟人不嫁,難道要嫁陌生人?
作者「賊道三痴」的其他小說
《雅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