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笑道:「你騙人沒人配合吧?我不是有你配合嗎,一唱一和,想不上當也難。」
林涵蘊「格格」笑起來:「好了,快和我去吧,這最後一關還得你出馬,我姐姐臉皮薄呀,雖然心裡肯了,但要她自己說要搬過來,那是太難為她了,我是受不了她一夜輾轉反側!」
周宣「嘿」的一笑:「去,馬上就去,搬過來我們好一起蹴鞠,一定要把道蘊姐姐拉上。」
周宣來到莫愁湖畔「陽春白雪堂」,範判官正與靜宜仙子相談,範判官也是受林二小姐之託來當說客的。
見到周宣,範判官如釋重負,起身道:「周侯爺來了,周侯爺勸勸大小姐,下官以為最好是全部搬到侯府那邊,這邊就當別墅閒館,有時來遊玩一番不錯,侯府那邊既有護宅河,院牆又高峻,安全得多,可是大小姐——」
靜宜仙子面紗垂,端坐不動。
周宣長嘆一聲,意態蕭索。
林涵蘊配合地問:「周宣哥哥何故嘆氣?」
周宣說:「周宣蒙林伯父認為義侄,一向把林伯父當作自己真正的伯父,道蘊姐姐和涵蘊妹妹也沒有歧視我這個半路兄弟,周宣有時想想,有姐姐有妹妹的真是溫馨,然而今日才明白道蘊姐姐還是沒有把我當作親弟弟!」
靜宜仙子忙道:「宣弟,不是這樣的!」
林涵蘊道:「周宣哥哥不要把我也說進去,我是把你當親哥哥的,你比親哥哥還好,我那兩個哥哥從來不陪我玩,對我一向是呵斥,我煩他們。」
範判官咳嗽一聲,裝作吐痰走到院子裡去了。
周宣說:「既然不是這樣,為什麼道蘊姐姐不肯搬到那邊去,兄弟姐妹在一起豈不是好?為什麼總要顧忌別人說閒話?姐姐住在弟弟家怎麼了?這奉化軍邸不就是奉化都護府的別業嗎,就是姐姐的家,我來金陵不就一直住在姐姐家嗎?誰說什麼了?誰敢說什麼我縫起他的嘴!」
靜宜仙子見周宣說得這麼氣勢洶洶,有點吃驚,說道:「宣弟,女道是想——」
林涵蘊不耐煩道:「姐姐,別這想那想了,這就搬去,不然周宣哥哥會難過的,你看他臉紅脖子粗,青筋都綻起來了。」
周宣摸了摸自己脖子,心道:「有這麼誇張嗎?」
林涵蘊擁著靜宜仙子出門,範判官即命備車送兩位小姐去翔鸞坊信州候府,這邊的東西自會妥當收拾安排送過去。
兩輛馬車轔轔駛動,坐在前面那輛的是靜宜仙子和林涵蘊,後面是侍女茗風和澗月。
春風駘蕩,春風如酒,正午的陽光照在馬車頂篷上,車窗裝飾的流蘇在搖晃,一切都是那麼春意盎然。
靜宜仙子看著車窗外馬背上的周宣,嘴角總是含著笑意,看側面輪廓,眉骨微聳,眉毛很黑,象濃墨捺上去的,鼻子有點大,牙齒很白——
馬車微晃,春風輕拂,靜宜仙子象醉酒似的眼睛迷濛,恍惚間好象她是新娘子,周宣是新郎,現在正辭了孃家去夫家,上轎詩尤在耳邊——
靜宜仙子自十六歲與袁州紀刺史的二公子訂親,次年紀公子病死,此後四年,接連又死了兩位未婚夫婿,望門三寡,靜宜仙子內心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認為自己是個不祥之人,是以決心出家修道,因為母親早逝,涵蘊未成人,暫留府中照顧。
後園花開花謝,明月幾度圓缺,每日誦讀《太清攝養經》,靜宜仙子原以為自己已經是心如枯井了,但子夜夢迴,淚沾枕巾,夢裡那披紅掛綵騎著高頭大馬來接他的男子總是那麼面目模糊,迎親者走著走著就披上喪服,灑起紙錢來,成送葬的了!
每當這時候,靜宜仙子就急急起床,誦經直到天明。
而今天,她又有了做夢的感覺,一顆心禁不住害怕得緊縮起來,眼淚頓時流滿雙頰。
林涵蘊攀著車窗東張西望,一邊和馬背上的周宣說著什麼,忽然感覺到什麼,扭頭一看,大吃一驚,一把抱住靜宜仙子,連聲問:「姐姐,你怎麼了?怎麼了?姐姐別哭啊!」
靜宜仙子用拳頭抵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來,搖著頭想對妹妹說沒什麼,可是說不出話來。
林涵蘊慌了,她最怕姐姐哭,她知道姐姐以前常常會暗自流淚,自打認識周宣後就很少那樣了,所以林涵蘊非常願意讓姐姐和周宣在一起,但現在,姐姐卻哭了!
林涵蘊也哭了起來,抱著姐姐說:「姐姐不願意去侯府那我們就不去,我們還住‘陽春白雪堂’——停車,停車——」
周宣聽到車廂裡動靜不對勁,正低著頭朝車窗裡看,聽到林涵蘊喊停車,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靜宜仙子趕緊背過身去,不讓周宣看到她的臉,說:「沒事,不要停車,涵蘊鬧著玩的。」
馬車繼續駛動,林涵蘊愣愣的看著靜宜仙子,悄聲問:「姐姐,到底怎麼回事呀,我以為你不願意去周宣那裡呢。」
靜宜仙子拭乾淚,平靜了一下心情,展顏一笑,說:「住自己弟弟府上有什麼不願意的!」
林涵蘊更糊塗了,心想:「既然願意去那你哭什麼呀?」也不敢再追問。
靜宜仙子很久沒哭了,這一哭反而神清氣爽,心裡的結似乎解開了,她想:「宣弟似乎對我頗為愛慕,從他吟誦的詩詞、清唱的歌曲裡可以看出來,《暗香》裡唱‘如果愛告訴我走下去,我會拼到愛盡頭’、還有《青玉案》的‘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宣弟對我可謂痴情——」
「——宣弟已有妻子,所以他總是發乎情而止乎禮,對我一向敬重有加,其實宣弟有沒有妻子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是怕那紅鸞煞會害到宣弟,我是個未婚小寡婦,不祥之人,如何好承宣弟的深情?」
想到這裡,靜宜仙子微微一嘆,想:「我以後只把宣弟當自己的親弟弟吧,能聽聽他的曲子和詩詞,夜裡品茗相談,這已經讓我歡喜,更有何求啊?」
周宣自然不知道靜宜仙子如此的柔腸百轉,興致勃勃地跟著馬車回到侯府,領著靜宜仙子進侯門。
顧長史已經先來一步,他對這府第比周宣還熟悉,他給兩位林小姐安排的住處是僅次周宣「芙蓉園」之外最好的樓閣庭院,這處樓閣庭名叫「銅雀館」。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臺深鎖二喬。」曹操建「銅雀臺」準備收納江東大喬、小喬,而現在兩位林小姐住進了這「銅雀館」,好象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周宣自然也不會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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