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溫柔鄉何處?

又聽到四痴鬥茶失敗,也被收了,中年道人又驚又笑:「老四也甘為此人的茶奴?」

三痴道:「似乎是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中年道人遙望碧綠的西湖,出神良久,搖頭道:「周宣倒是個雅人,他的詞作流傳到了吳越,風流蘊藉、清新可喜,哪日我倒要見見這個周宣、周七叉。」

中年道人說話時,一灰一白兩隻羽鶴圍繞放鶴亭往來翱翔,羽翼在空中滑翔的聲音颯颯然。

藺寧侷促不安,她明顯感覺到她的同門已經來到了附近,但三痴與那中年道人似乎渾然不覺。

胖子出現了,大搖大擺地出現,見三痴自顧和那道人相談,不把他當回事,陰惻惻一笑:「三痴,你們五痴遊俠和我們鶻門都講究一擊必殺、提頭就走,今日面對面對決實在是罕見。」

三痴淡淡道:「你就是鶻門副門主?還有四個呢,一起現身吧。」

胖子道:「該現身時自會現身——」,眼睛一轉,盯著藺寧道:「小寧,你為何要殺魏覺,這讓門主如何與魏博交待?受僱之人反而殺了僱主,鶻門以後還有什麼聲譽可言?」

中年道人呵呵笑道:「藺姑娘現在是我三痴兄弟的夫人,你是鶻門副門主,怎麼不送上一份大禮來?」

那胖子掃了一眼中年道人,說道:「真沒想到梅妻鶴子的林逋卻是五痴遊俠背後的牽線人,在這裡隱居,賦詩縱鶴,收的是沾滿鮮血的銀子,哼,沽名釣譽之徒!」

中年道人便是林逋,聞言也不動怒,臉上笑意不減,點頭道:「說得也是。」

那胖子看著藺寧問:「小寧,你決定叛出鶻門了?說,是,還是不是?」

藺寧看了三痴一眼,決然道:「是。」

話剛出口,一道烏芒從胖子袖口電射而出,直奔藺寧胸口。

藺寧一直提防著,身子閃避的同時,銀魚小刀瞬間出手,「鏘」的一聲,正撞在那烏芒上,一蓬黑氣瀰漫迅速開來。

中年道人陡然站起身來,大袖一揚,向那黑氣壓制住,反向胖子倒捲回去,胖子手舞足蹈,倒也是風聲呼呼,黑氣受兩股大力壓迫,便向天上飄散。

「撲」地的一聲,半空中栽下一隻白鶴。

林逋大叫一聲,奔出放鶴亭,抱起那隻鶴,卻見那鶴長脖子軟綿綿,鶴嘴還流出黑血,好象是死了。

林逋綽號「梅妻鶴子」,這兩隻鶴就是他兒子呀,現在被人殺死了,如何不怒?道冠一掀,身子一晃,就出現在胖子面前。

胖子只提防三痴,沒想到這隱士林逋身形如電,眨眼就在他面前,充滿怒火的眼睛兇狠地瞪著他,他都來不及反抗,喉嚨就被卡住,聽到自己喉嚨「咔嚓」一聲,取為不盡、用之不竭的空氣再也吸不到胸腔——

林逋一手卡著胖子的脖子,一手一託那個大肚子,雙臂一振,胖子騰空而起,摔落懸崖。

與此同時,梅林中出現四個人,士、農、工、商打扮,向林逋逼來。

藺寧一扯三痴的手,示意動手。

三痴擺擺手,低聲道:「林師一旦動手,不喜他人相助,仔細看著吧,多年不見林師出手——」

三痴話還沒說完,藺寧還沒看清楚,士、農、工、商就分別被抓碎了喉結,接二連三被擲到懸崖下,崖下的西湖水「撲通撲通」響。

藺寧張大了嘴合不攏來,見過殺人的,沒見過專卡脖子殺人的。

林逋這隱士火氣還真是大,舉手捉足間連殺五人,問三痴:「還有沒有?」

三痴忙道:「沒有了,就這五人一路跟來。」

林逋這才恨恨地抱著他的鶴飛奔而下,想必是千方百計去救他那隻鶴去了。

藺寧還在那發愣,感覺做夢似的。

三痴道:「阿寧,走吧,我們該回金陵去了。」

藺寧茫然問:「這就回去了?」

三痴道:「該說的已對林師說了,該解決的林師替我們解決,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兩個人從山道間下去,經過那三間竹舍時,門前空無一人,聽聲音,竹舍裡也沒人,直到穿過竹林上了小船,駛出數十丈,忽然聽到山巔的林逋悲聲吟唱:

「鶴飛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覽兮擇所適。獨終日於澗谷之間兮,啄蒼苔而履白石。鶴歸來兮,東山之陰。其下有人兮,黃冠草履,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餘以汝飽。歸來歸來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

在林逋為亡鶴大唱悼詞之時,周宣摟著羊小顰春睡未醒,羊小顰前日也是整夜未睡,昨晚又云雨酣美,酥軟困倦,交頸疊股布眠,日上三竿還未醒。

小茴香在敲門:「姑爺,姑爺,兩位孫公子等姑爺去蹴鞠呢,說請來了翔鸞坊的一個圓社來比賽。」

周宣伸了一個懶腰,應道:「讓他們先去,我馬上就到——這兩個傢伙是蹴鞠狂,前夜那場大火都沒嚇到他們,可憐我才睡了三個時辰,困死了。」側頭看羊小顰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拱起的錦衾一角里羊小顰上身裸露,兩隻嫩乳翹然,猩紅兩點如雪裡紅梅,起伏微顫,誘惑至極。

兩個人下身還是貼在一起的,羊小顰立即感到周宣下體的變化,臉紅起來,搖頭。

周宣笑問:「搖什麼頭?」

羊小顰低聲道:「公子保重身體。」

周宣笑嘻嘻道:「你太誘人了,讓我總是愛不夠。」

羊小顰眼睛迷迷濛濛,如煙如霧,主動過來親了周宣一下,說了一句:「夜裡,好嗎?」

周宣笑道:「好,不然的話等下踢球會腿軟,對了,午後我還要去太常寺看看你的樂籍銷了沒有,我喜歡我的小顰是自由身。」

羊小顰快樂得要哭。

甜言蜜語不費神,多說幾句何妨,皆大歡喜的事。

周宣來到後園蹴鞠場,孫氏兄弟、四痴還有五個家丁已經和翔鸞坊的一支蹴鞠隊展開激烈爭奪。

孫戰叫道:「陳濟去他伯父那裡了,周兄你怎麼也這麼晚來,別整天膩在溫柔鄉里!」

周宣道:「什麼話,我多忙啊,昨晚從莫愁湖畔回來都是丑時了,還在自己府裡的迷路了,找了半天才找到睡覺的地方。」

孫氏兄弟哈哈大笑起來,四痴也笑。

孫勝說:「難怪呢,我昨夜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遠處有人唱歌,心想這誰呀,半夜不睡在那聒噪,哈,原來是周大學士迷路了!」

對手圓社的八人一齊向周宣躬身施禮,口稱:「侯爺早安。」

周宣叫一個家僕下去,他短衣上場,拱手道:「蹴鞠場上無高低貴賤之分,儘管使出你們的本事來,贏了我們還有賞。」

周宣踢的是正場戶,也就是主力後衛,他以前踢足球一向是前鋒、前衛,他爆發力強,啟動速度快,正是前鋒的好料子,只是這唐國蹴鞠好比後世巴西的桑巴足球,極度注重技巧,球不沾地,只在身上轉,遇到阻截防守的,就傳球,然後又在那表演其球技,射「風流眼」反倒是次要的了,玩球玩得好就喝彩聲一片,技藝極佳的能同時在身上玩三個球,落頭、胸、肩、腿,三球此起彼落,飛動不墮。

「皇家信州圓社」的蹴鞠風格深受周侯爺影響,不講究花哨技法,傳接配合簡潔流暢,三刻鐘下來,連灌對手十一球,周宣也上演了帽子戲法,獨中三元。

對手圓社被踢得灰頭土臉,那球頭暗暗搖頭道:「這信州侯蹴鞠太過野蠻,這是北人的踢法,蹴鞠蹴鞠,就是要蹴要鞠,光是射風流眼有什麼意思!」

周宣以後衛的身份進了三個球,心情舒暢,雖然贏了,也賞了對方圓社五兩銀子,商業邀請賽嘛。

而明天,「皇家信州圓社」將開始參加資格賽,前後四場,要贏足三場才能取得「清明蹴鞠奪魁賽」的參賽資格。

明天,周宣還要進宮教習皇后和公主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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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