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痴見皇甫繼勳出來,正奇怪呢:「主人沒扳倒這傢伙?怎麼沒把他抓起來?」見皇甫繼勳瞪他,當即瞪回去。
皇甫繼勳帶了兩個隨身武弁來,冷笑一聲,朝四痴一呶嘴:「教訓教訓這個狗奴才。」
那兩個武弁凶神惡煞地走了過來。
敢罵他狗奴才,四痴大怒,身子陡然拔起,雙足齊發,分別踹中那兩個武弁的面門,鼻樑骨「咔嚓」兩聲碎裂響,兩個武弁仰面倒下,手按面部,大聲哀嚎。
「啪啪啪」,有人擊掌。
周宣站在丹鳳門外,笑嘻嘻道:「老四,好樣的,剛才那雙踢真是英姿颯爽,哪天我要給你畫下來。」
皇甫繼勳吼叫著朝四痴衝過來,缽大的鐵拳閃電般砸到。
皇甫繼勳將門之子,天生力大,一拳能打死一匹馬,眼見大拳頭就要轟至四痴前胸,皇甫繼勳都準備躲避那狂噴的鮮血了,眼前人影一晃,四痴不見了,隨即後心受到一記重擊,差點栽倒,旋風般轉過身來。
只見身材瘦小的四痴臉露嘲弄之色,招手說:「來,狗殺才,我叫你來個狗吃屎。」
皇甫繼勳狂怒,衝到他的坐騎旁邊,拽出兩柄銅鐧,這兩柄銅鐧是皇甫繼勳的兵器,他是個左撇子,左手鐧重四十斤,右手鐧重三十斤,雙鐧一交,「錚」的一聲撞響,劈頭朝四痴砸來,這要磕到碰到一下就是斷筋折骨。
四痴輕鬆躲避,一邊問周宣:「主人,要這人死還是活?」
周宣說:「打個半死,讓他受點內傷,最好是腦震盪,腦子不大靈光。」
四痴縱身高躍,「噗」的一腳踢在皇甫繼勳的後腦勺上,若論力量,四痴只怕還不及皇甫繼勳,兩軍廝殺,皇甫繼勳應該是一員猛將,但這樣單打獨鬥,他又如何是遊俠四痴的對手。
後腦勺捱了那重重一腳,皇甫繼勳眼前一黑,只覺整個腦袋瞬間膨脹起來,頭大如鬥,暈暈乎乎,腳步蹣跚在轉圈。
太子李堅和左金吾將軍藺戟這時趕到,看到皇甫繼勳手提雙鐧、兩眼發直在那原地打轉,大為驚奇。
李堅問:「宣表兄,皇甫繼勳這是為何?」
周宣說:「他要手提鋼鞭將我打,沒想到失手砸了自己腦袋。」
李堅微微一笑,命金吾衛將皇甫繼勳帶回勤政殿,李煜先前見魏博裝死,現在皇甫繼勳也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樣子,以為又是裝的,心裡相當厭惡,當即命李堅和齊章會同刑部和大理寺去衛將軍府和鎮南軍邸查問。
魏博知道瞞不住,從胡床上滑下跪倒哀聲道:「陛下,請恕臣擅自抓人之罪,臣子慘死,臣,夙夜難寐,心如油煎,一心想找到元兇,是以行此下策,抓走了周宣的僕人來福,陛下,只要審問來福,就一定能知道是誰殺死我兒魏覺的,求陛下作主。」
李煜沉著臉,命左金吾將軍藺戟立即前往桃葉渡,提來福來見駕。
勤政殿上氣氛壓抑,三公兩省六學士本來是來考周宣的,沒想到先鬧出這事,一個個面面相覷,韋鉉雖有心相助,但魏博自己都承認了,這就不好再進言了,讓韋鉉奇怪的是皇甫繼勳性情剛烈,怎麼會這樣老老實實坐在那裡受周宣擺佈?難道他另有打算?
半個時辰後,來福提到,身上裹著一條薄毯,頭髮凌亂,滿臉血汙,一眼看到周宣,喜道:「姑爺,來福就知道姑爺能救我的,姑爺,你看看,他們把來福打成什麼樣了?」
來福扯開身上披著的薄毯,露出上半身,只見縱橫交錯的鞭痕遍佈全身,每一道鞭痕都洇滿黑紅的血,上半身已經沒有一寸好肉了。
小周後何曾見過這樣的慘狀,驚呼一聲。
周宣一貫笑嘻嘻的神情不見了,搶上前去想扶來福,卻無從下手,含淚道:「來福,好樣的,來,拜見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陛下和娘娘會給你申冤的。」拾起地上薄毯,小心翼翼披在來福身上,拉著來福一起跪倒。
李煜這人心軟,見來福被打成這樣,很是憐憫,對魏博冷冷道:「魏博,你從這個家丁嘴裡問出誰是兇手了嗎?」
魏博額頭冷汗涔涔,回答不出來。
來福第一次見到皇帝,倒是不怯,都被打成這樣了還怕誰,叫道:「陛下,魏博想屈打成招,要來福承認是我家姑爺殺他兒子,來福不承認,他就往死裡打我。」
小周後看不下去了,說:「陛下,我先回後宮去,信州侯受如此冤屈,陛下若不能為他作主,陛下的威嚴何在?」起身又對周宣說:「宣侄,等下來麟德殿見姑母,姑母看看你的傷勢。」說罷,在宮女、內侍簇擁下轉入後殿走了。
李煜憤怒道:「魏博,你何以一定要攀扯信州侯?」
魏博這時也只有死咬周宣,嘴硬道:「陛下,我兒魏覺的確是周宣所殺,臣剛才審問這個家奴,他就快招供了——」
「閉嘴!」李煜呵斥道:「難道你要朕在這大殿上替你審問這個忠僕,你打得他不夠,非要打得他招認不可?」
魏博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韋鉉見皇甫繼勳一直捧著腦袋不做聲,不明白皇甫繼勳怎麼一回事,難道就這樣束手待斃?躬身說道:「陛下,皇甫將軍似乎對此事並不知情,肯定是他屬下有感於魏都護喪子之痛,這才助魏都護擄走信州侯的家僕,必須嚴懲衛將軍的屬下,帝都重地,豈能這樣胡作非為。」
魏博心知自己是洗脫不乾淨了,只有先保住皇甫繼勳,當即道:「陛下,是臣愚昧,臣重金賄賂衛將軍手下的方虞候,此事衛將軍並不知情。」
李煜問齊章:「齊愛卿,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齊章這老滑頭說:「此事牽涉藩鎮和鎮守京城的大將,還需陛下聖斷。」
李煜便道:「鎮南都護魏博,行事荒悖,因喪子之而遷怒他人,所為非法,著罰俸三年,解除其鎮南節度使之職,留京察看,半年內不許出府邸,若信州侯再受騷擾傷害,即算魏博之罪。」
魏博雙肩一塌,心裡哀嘆:「完了完了,這下子完了,我還得求菩薩保佑周宣小子平安,不然他出事就算到我頭上!」
李煜看了一眼傻坐不動的皇甫繼勳,說道:「衛將軍皇甫繼勳御下不嚴,以致手下虞候胡作非為,著皇甫繼勳罰俸一年,方虞候下大理寺受審。」
韋鉉鬆了一口氣,沒革除皇甫繼勳衛將軍一職那就不怕。
李煜又對周宣說道:「信州侯周宣才華橫溢,通曉經史,對國事有精闢見解,上次獻計結交趙德芳,讓二趙繼續爭鬥,保我唐國平安,就是明證,而且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坊間流傳的周七叉的大名就是指信州侯,民間更是有井水處便有唱周詞的,此等大才豈不能不入集賢殿?朕擬信州侯從即日起為集賢殿大學士,眾卿可有異議?」
三公、六學士都無異議,韋鉉現在也無心在這事上與周宣糾纏,免得惹皇帝不高興。
於是一致同意周宣為集賢殿大學士,正二品,年俸白銀三千六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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