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派了女官來,說皇后娘娘急召信州侯入宮。
周宣不知何事,急忙整裝前往禁城,跟隨女官直到麟德殿,拜見小周後,恭敬道:「幾日不見,姑母氣色越發好了。」
小周後宮髻巍巍,戴龍鳳花釵冠,穿交領大袖花錦袍,雍容華貴,容色照人,佯嗔道:「你還記得我這個姑母?旬日了都不來問個安!」
周宣趕緊告罪說:「請姑母恕罪,小侄不是忙於棋戰嗎,前幾日連輸了兩局,小侄心裡焦急,所以這些天都是閉門不出,精心研習棋藝,不瞞姑母,小侄是有野心的——」這是周宣轉移別人注意力慣用的招數。
「哦?」小周後奇怪地問:「宣侄有何野心?」
周宣道:「小侄想做宮廷棋待詔。」
小周後笑了起來,卻又鳳眉微蹙,說道:「宣侄,這棋待詔是不入流的散職,唐國雖然棋風盛,大棋士也受人尊敬,但又如何比得王侯將相?我聽堅兒說你有輔國安邦之才,何以只有區區棋待詔之志?」
周宣坐在繡墩上,侃侃道:「姑母有所不知,小侄之志是希望唐國國泰民安、皇帝陛下和姑母與萬民同樂,太平盛世,娛樂興國,這棋待詔只是小侄展抱負的第一步。」
「娛樂興國?」小周後越發奇怪了,問:「自古言玩物喪志,宣侄為何卻說娛樂興國?」
周宣道:「娛樂盛行乃是國力強大的象徵,對於連年征戰的宋國、昏君治世的漢國、得過且過的吳越這三國而言,唐國百姓最是安居樂業、唐國百姓最快活,這對其他國家的百姓而言是極其嚮往的,說唐國是中原樂土也不為過,久而久之,必然民心歸附,小侄說的娛樂興國其實和善待百姓是一個道理,就是讓百姓在豐衣足食後有寄託、不空虛,讓百姓明白唐國是明君、賢后在上,若被其他國侵佔,好日子就將一去不復返,這樣的百姓才會有保家衛國之志,作為上位者先要愛百姓,讓百姓有所養、有所樂,百姓才會忠君愛國。」
小周後甚感興味,讚道:「說得好,宣侄果然奇才,道先賢所未言,不過這棋待詔宣侄何必如此費勁,讓陛下在翰林院加置一名便是。」
周宣說:「小侄願以自己的努力博取這棋待詔之職。」
小周後點頭嘉許道:「宣侄真乃我周氏俊彥,姑母甚是欣慰,今日傳你來別無他事,就是斛珠想請你為她畫幅像,這樣吧,等你下完棋戰再說,宣侄,元宵棋戰幾時結束?」
周宣說:「還有三輪,二月初十結束。」
小周後道:「好,棋戰結束後你再來見我,你退下吧。」
周宣卻不退下,微笑道:「小侄既然來了,就多陪一下姑母吧,小侄想聆聽姑母對服飾上的高見,想必姑母也知道,小侄有個妻子原是景旭宮宮女,名叫蘇紉針——」
小周後道:「我聽鳳阿監說起過紉針,不過宮女太多,我記不起紉針是什麼模樣了,下次她入京,你一定帶她來見我,能嫁給宣侄,那她就是有福之人。」
周宣笑道:「小侄還不是託姑母的福!小侄妻子紉針就是受皇后娘娘的影響,喜愛新奇服飾,精擅女紅,小侄特為她開了‘雲裳女裝’,經營澳國新款服飾,小侄以為,不管男子女子,只要有才,就要讓其展示,發揮其作用,誰說女子就應該呆在閨中靠男子養活的?所以小侄的兩個妻子——秦雀是江州醫署助教,婚後小侄依舊允許她照常坐診,而紉針則做她喜愛的服飾,她們都很快樂,對了,小侄還要向姑母請求一件事,六、七月間小侄會把秦雀、紉針都接到京中,秦雀做不成江州醫署助教了,不知能不能在京中太醫署謀個職?」
其實這事周宣完全不需要通過小周後,以他現在東宮第一紅人、信州侯的面子,在太醫署謀個職又有何難?但親戚嘛,有時求著辦點事能增進感情,小周後很少有親戚求她吧?而且這樣說,也是展現他周宣唐國第一好男人的形象。
小周後凝視周宣,半晌方嘆道:「宣侄真是奇男子,若是唐國男子個個如宣侄這般想就好了,你放心,秦雀一入京就升為太醫署博士,從七品,專門為後宮診治,女御醫。」
周宣趕緊謝過,又和小周後談了一會關於服飾的話題,這姑母、侄子的越說越投機,小周後竟答應為周宣題寫「雲裳女裝」牌匾,日後在金陵開張時堂而皇之地掛上。
小周後留周宣在宮中用午膳,周宣回到莫愁湖畔時已經未時三刻,繼續與四痴、古六泉研討對付黃星鑑的辦法。
周宣說:「黃星鑑棋力的確在我之上,而且這一局我又是後手,必須出奇招才能贏他,我想他此局執白,必然會求穩,不會與我過多糾纏,我就要利用他一點尋求戰機。」
古六泉道:「周侯爺,黃星鑑與石介之一樣,也是酷愛實地的棋士,你若與他拼搶實地,不見得拼得過他,老朽曾聽侯爺說過‘宇宙流’棋風,侯爺是否以此來剋制黃星鑑?」
周宣心中一動:「對,武宮正樹的宇宙流正適合對付實地派,可是座子棋下不出三連星,奈何?」
周宣在棋盤擺上對角座子,就這樣想了很久,直到範判官來催他們去國子監才醒過神來。
路上,四痴問:「主人可想出良策?」
周宣望了一眼天空中翻卷的墨雲,夜裡必有一場雷雨,胸中豪氣陡生,說道:「今夜我必下出名局!」
酉時開局,現在沒有猜先,第一迴圈執白的這第二迴圈便執黑,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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