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數十手,四痴的白棋就已經失了先手,並且落後了,周宣皺眉道:「老四,你怎麼回事?真不敢相信這棋是你下出來的,其臭無比啊,明日與武昌都護府的棋士對局,你這樣是必敗無疑,要不明日讓古老先生上場?」
四痴似乎在為什麼事猶豫不決,心思完全不在棋上,這時終於下了決心,伸手攪亂棋局,說:「主人,我有一件事要說——」
周宣見四痴臉色鄭重,覺得奇怪,問:「什麼事,儘管說?」
四痴說:「我說出來,請主人不要怪罪,誰都不要怪罪。」
周宣笑道:「老四,你怎麼了,你一向爽快,怎麼現在這麼吞吞吐吐,莫非你看上誰家小姐了?哇,你看上靜宜仙子了?你們兩個有共同愛好——」
四痴趕緊打斷道:「主人不要胡扯,我要說重要的事,和我三哥有關,主人有沒有發覺我三哥最近有點古怪?」
周宣點頭道:「是有點古怪,和你一樣,有心事。」
四痴說:「我沒心事,我三哥有心事。」
「什麼心事?」周宣問。
「三哥他——」
四痴不知怎麼開口,想了想,說:「主人昨晚不是說看到有一個黑影從西樓上掠過嗎,其實那就是我三哥。」
周宣驚道:「啊,是老三,他去哪?那你還騙我說他是在打坐練功?」
四痴說:「當時我也不知三哥是要去哪,他從來沒有這麼神秘過,今天晌午,三哥又悄悄溜出去,被我暗暗跟去,卻原來——」
「怎麼了,老三去幹嘛?該不會是去青樓嫖妓吧,老三這人是有點假正經。」
「哎呀,一時說不清,主人跟我去看便知。」
周宣便與四痴出門,周宣騎馬,四痴乘騾,在濃重的夜色下直奔東南面的雨花臺。
雨花臺原名石子崗,崗上有一禪寺,名叫高座寺,梁武帝時有高僧雲光法師在此設壇說法,說佛理生動絕妙,竟然天花亂墜,山崗上都是花瓣,所以石子崗從此改名雨花臺。
周宣和四痴來到雨花臺下,將坐騎系在老樹下,徒步上山,周宣黑燈瞎火的眼神又不好,跌跌撞撞,全靠四痴拉著他。
二人來到高座寺側面幾間茅草房前,四痴示意周宣在此稍等,他先過去看。
周宣看著四痴慢慢靠近茅草房,還沒到屋簷下,木門開處,一道人影閃了出來,是三痴的聲音:「老四,你又跟著我幹什麼?」
四痴低聲道:「三哥,主人來了。」
三痴「啊」的一聲,舉目一望,就看到了十丈外的黑暗裡的周宣,快步過來,躬身叫了一聲:「主人。」
周宣猜到什麼事了,笑嘻嘻說:「老三,你幹什麼神神秘秘的,約會嗎?草屋藏嬌?」
三痴極為尷尬,不說話。
四痴過來說:「三哥,這事還是和主人說清楚,我以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怕三哥你、還有主人受到傷害。」
周宣問:「老三,到底怎麼回事?快說!」
三痴頭擺來擺去,似乎非常為難,咬牙道:「主人請隨我來。」大步走向草房子。
周宣便跟在三痴後面,四痴緊緊挨在周宣身邊,似乎周宣隨時會有危險。
雖然是草房子,但很潔淨,圓凳方桌,精緻小案。
不出周宣所料,草房子裡果然有個女子,背對著門,聽到有人進來也沒回過頭,看她那背影身材不錯,個子和秦雀差不多高,算是高挑苗條的了,衣裙單薄,秀髮披垂著,也許正要卸妝和三痴上床呢。
周宣笑道:「老三,真有你的,你還真是草屋藏嬌啊,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麼色,嘖嘖,人不可貌相,不過這也沒什麼,大大方方帶回莫愁湖畔,大家都來喝你和這位姑娘的喜酒——對了,老四說你是三十年童子功,那你這樣豈不是武功盡廢?」
周宣笑嘻嘻輕鬆地說著,草房裡的其他三個人卻是一動不動,氣氛極其緊張,四痴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背身的女子,似在全力提防。
過了一會,三痴才尷尬一笑,說:「主人說笑了,我——」眼睛看著他那相好,不知怎麼開口。
周宣這時覺得不大對勁,若是一般女子,不必要這麼緊張吧,這女子是誰?看背影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四痴開口道:「三哥,把話挑明吧,這事瞞不住的,總要讓主人知道才好,對大家都好。」
三痴眉峰深鎖,似在為情所困,走到那女子身邊,緩緩道:「阿寧,見過主人。」
那女子慢慢轉過身來,柳葉眉、瓜子臉,端秀中帶有英氣,只是臉色蒼白。
周宣大吃一驚,疾退兩步,喝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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