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十二強戰正式開始,六場同時進行,允許投注一百兩以上的蟲友觀戰,這洪州果然富庶,投注一百兩以上的竟有三百餘人,估計賭銀在六、七萬兩左右,「金風社」至少可從中賺八、九千兩,這洪州第一蟲社果然生財有道。
「巳組」冠軍「雁門張遼」與「亥組」冠軍「摸不得」在鬥盆中狹路相逢了,周宣看出「雁門張遼」是一隻少將級蟲,實力應該比「名將張郃」還強那麼一點,因為「名將張郃」餵食過半顆小蜜丸,小蜜丸雖然能讓蟋蟀振作一時,但過後對蟲是有損害的,耐力會減弱。
周宣讓四痴給「摸不得」開牙,四痴芡草撩蟲的功夫周宣也比不上。
二蟲「鏗鏘」一聲,大牙撞在一起,「摸不得」再也沒有昨天那麼輕鬆了,它也識得厲害,沒有莽撞硬攻,先僵持著。
二蟲在鬥盆中來來去去合牙,大戰了幾十回合,那些押了這兩隻蟲的賭客在圍欄外緊張地觀戰,連呼:「精彩!」
「摸不得」越戰越勇,出牙又快又穩,閃展騰挪,矯健異常,「雁門張遼」漸漸不敵,節節敗退,一直被退到閘邊,退無可退了,兩條尾槍平貼盆壁,張牙作威嚇狀。
「摸不得」豈會怕它,閃電般叼住對手的牙根,左右一搖頭,「雁門張遼」全身一顫,原地竄起半寸,落地後倉皇逃走,留下一條潔白的飯須粘在「摸不得」的牙尖上。
「叮」的一聲響,「金風社」夥計宣佈「摸不得」獲勝。
四痴一蹦六尺高,喜得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快活!
三痴、陳濟、孫氏兄弟、來福都是笑逐顏開,就連羊小顰也露出嬌美的笑容。
此戰獲勝,周宣他們一夥都發了筆小財,四痴賺得最多,除去「金風社」抽頭,三千兩銀子也還淨賺一千五百兩,周宣的五百五十兩翻成八百兩,另有獎勵一百五十兩,陳濟、孫氏兄弟俱有收穫,個個喜氣洋洋。
眾人又去承天寺蹭齋飯吃,飯後就急著回來看「摸不得」下午的對手是誰,這六強戰贏了就進入三甲了,又有三百兩的獎勵,每前進一輪就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哪!
按地支排序,巳亥對沖的勝者將迎戰辰戌對沖的勝者,上午是「辰組」的勝,這「辰組」的冠軍竟是一隻黃背蟲,黃背蟲竟然闖進了六強,也算稀奇,不過想想黑背蟲也進了六強,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下午這場蟲戰意外地順利,那隻大校級黃背蟲能勇闖六強已經是運氣極好、跌跌撞撞了,並且蟲身多處帶傷,如何敵得如狼似虎的「摸不得」,差點被咬死!
不過周宣他們這次押「摸不得」勝卻沒贏到多少錢,因為絕大部分蟲友都看好「摸不得」,十賠二,周宣五百兩銀子押下去只賺了八十兩,另外押「虎痴許褚」也掙得不多,只有百把兩銀子,這兩隻歷經數輪惡戰卻毫髮無損的蟋蟀已經成了全場矚目的中心。
兩天蟲戰下來,周宣獲利近千百兩銀子,明日還有頭獎一千五百兩等著「摸不得」去拼搏。
今日是重陽節,重陽登高是必不可少的,蟲戰結束後才未時二刻,秋日暖陽微斜,陳濟早有安排,車馬都已在東湖邊等候,要過江去登梅嶺。
眾人紛紛乘車上馬,四痴卻說要帶著「摸不得」回去照料,明日有重要決戰,這車馬顛簸不得。
這蟲奴果然盡職盡責啊!
周宣、三痴、羊小顰、來福,陳濟表兄弟三人,還有陳府的兩名家妓,另有五名家丁拎著準備野宴的酒菜及其他夜遊必備之物,策馬乘車從滕王閣下的浮橋過江,向梅嶺進發。
梅嶺古稱飛鴻山,西漢末年,南昌縣尉梅福為抵制王莽專政,隱居在此,後人為紀念他的高風亮節,在嶺上建梅仙壇,嶺下建梅仙觀,所以就改稱梅嶺。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驅馳,周宣、陳濟一夥人在夕陽未落時來到了梅嶺東麓。
梅嶺山勢嵯峨,層巒疊翠,溪漳蜿蜒,谷壑幽深,岩石突兀,景色之美與江州的廬山有得一比。
留下一名家丁看守車馬,眾人開始登山。
周宣見羊小顰窄窄弓鞋,怕她攀登不了,沒想到她腳力不錯,一直上了梅嶺頭,途中只扶了幾次周宣的手臂。
上得嶺來,夕陽落山,暮色開始籠罩,上弦月已經掛在了天上,清輝遍地,只見嶺上已先有很多遊人在,都是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杯盞雜陳、野味飄香,大多是洪州官宦富家子弟,插茱萸、戴菊花,呼朋喚友,挾妓遨遊。
陳濟與這些人都認得,這時只拱拱手,各不相擾,自得其樂。
周宣一夥人找了一塊開闊地,鋪上一塊碧綠色的茵席,眾人盤腿坐在上面,每人也都插茱萸、佩菊花,先飲一杯菊花酒。
陳府的兩名家妓率先獻技,一個彈琵琶,一個吹笙,樂聲隨風飄揚,在鉤月下、夜色裡如夢如幻。
陳濟對兩個歌妓笑道:「你們倒是不怕獻醜,小顰姑娘在此,容得你們又吹又彈嗎!」
周宣一直沒欣賞過羊小顰演奏樂器,上次問她會什麼樂器,她樣樣都點頭,不知是真是假?當即讓那歌妓把琵琶給羊小顰,讓她彈奏一曲。
羊小顰也不謙讓,琵琶一入懷,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頓時就不一樣了,彷彿將軍跨上了戰馬、書法家舉起了毛筆,那種忘我的神態、那種人與琵琶融為一體的美妙身姿讓人剎那間安靜下來,靜聽她撥出的第一縷琵琶音。
「錚錚淙淙」的琵琶聲如春冰融破、如珠落玉盤……周宣聽得入了迷,白居易描寫的潯陽江上的琵琶女的技藝也不過如此吧。
一曲奏罷,彩聲四起,周圍那些衣冠仕女也都讚歎不已。
陳濟道:「小顰姑娘最妙的不是樂器,而是她的歌喉,不過她極難得開聲,看周兄能不能讓她今晚開聲。」
周宣看了看羊小顰,笑道:「小顰姑娘,今日是重陽佳節,我們要歌以詠志,我先唱一曲,拋磚引玉,這是我故鄉的一首俚曲——」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
古詩詞中常有以女性角色為視角來描寫思念丈夫、情郎的作品,所以周宣的這首女子口吻的情歌並沒讓陳濟他們感到奇怪,一個個手按節拍,面露微笑。
小顰美麗的大眼睛宛若兩口深潭,映著月光,眼波如水,就在周宣唱完最後一句面露微笑要說話時,她櫻唇一張,一縷純淨之極的美妙歌聲從喉嚨深處升起,迴環往復,越升越高,彷彿高天上飄舞的綵帶,又彷彿夜空中乍然綻放的燦爛煙花——
周宣目瞪口呆:「這是海豚音,我聽到了海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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