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說:「那也不行,你一齣手我至少重傷,難不成我一邊吐血一邊和你下棋,吐血名局嗎!賭局要公平,既然三場賭局的方式由你定了,先賭什麼後賭什麼該由我定,我認為比劍應該放在最後。」
三痴想想有理,收劍入鞘,把周宣的劍也收回去,說:「也好,那就先賭蟲。」
周宣兩手一拍:「我無蟲可鬥。」
三痴難得地臉露微笑:「這次賭個特別的,限時捕蟲,以捕到的蟲來決勝負,比的是捕蟲的技巧、眼力,當然還有運氣。」
周宣贊道:「不錯,這樣賭很有意思,技巧、眼力我有,好運我更不缺,不過這地方不容易找到蟋蟀吧,瀑布聲那麼響,連蟲鳴都聽不到。」
三痴道:「離這不遠有座廢寺,那裡有蟲。」
周宣小心謹慎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說:「且慢,你要是事先悄悄在那放上一隻青背好蟲,然後裝作是你捕到的,你說我還怎麼和你比!」
三痴一向自命行事磊落,遇到周宣卻三番五次疑心他的人品,怒道:「我乃遊俠,言必信、行必果,你再敢侮辱我休怪我不客氣。」
周宣笑道:「言必信、行必果,那就好,你帶路。」心裡說:「三痴老兄也是個不肯讀書的,《論語》裡說的言必信、行必果,後面緊接著一句是‘硜硜然小人哉’,這是說你是小人呀,沒文化真可憐,被人罵了還洋洋自得!」
三痴走上前一把揪住李大人後腰,單臂舉過頭頂,大步向山坳後攀去。
林涵蘊自然不肯一個人呆在這裡,牽著周宣的手緊緊跟著。
山坳裡有條羊腸小道,不算太難爬,越過山坳,見眼前一座山峰巋然端坐,好象一尊巨佛,有簡陋的石階蜿蜒通上山去,石階破損嚴重,有些地方完全歪斜著。
三痴手舉一人,如履平地般上去了,周宣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拉著林涵蘊,兩個人小心翼翼拾級而上,約走了三百級,正走得腿軟,見一條甬道斜插向左側山腰,三痴的聲音傳來:「在這邊。」
周宣二人走過去,見一座佛寺臨崖而建,廟宇十來間都倒得差不多了,只有中央的大雄寶殿而撐在那裡。
三痴說:「這裡蟋蟀不少,好蟲也有,有人曾在這裡捉到過青背好蟲,我們分頭去捉,以明日陽光照到佛寺為限。」說著,遞給周宣一個革囊,他自己手裡也有一個。
周宣一看,革囊裡有一把小鏟、一節竹筒、一個網罩,這是捕蟋蟀最簡單的用具。
三痴不再管李大人,自顧轉到佛寺後園去了。
周宣卻沒跟去,從懷裡摸出一枚野果,這是他先前在山道上摘的,比山楂略大,輕咬一口,酸酸的,還有點甜味。
林涵蘊翻白眼說:「周宣,你不去捉蟋蟀,倒先吃些果子來了,快去呀,別讓好蟲都讓三痴捉光了。」
李大人望著周宣,雙目含淚,一把抓住周宣的手說:「周公子,本使這條命全仗周公子了,周公子若輸了,那三痴真的會砍下我頭顱的,他不是開玩笑的。」
周宣說:「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我自己也搭進去了,當棋奴,李大人沒聽到嗎,比砍頭也好不了多少,我會全力以赴和三痴賭勝的。」
李大人稍稍安心,四望群山,黑沉沉的如猛獸蹲伏,讓他膽戰心驚,他現在就是想逃也找不到路,三痴肯定比他熟悉路,逃不掉抓回來少不了受皮肉之苦,沒辦法,只有看周宣的了,聽說他鬥蟲、下棋都很厲害,劍法雖然敵不過三痴,但三賭兩勝,還是很有希望的。
卻見周宣將那野果嚼爛,吐在竹筒口子上,然後找了一段塌圮的牆垣,把竹筒擱在那,又走回寺前,伸個懶腰說:「現在大概亥時還沒到,時候還早,我先睡一會,養養神。」
寺門有塊大青石,周宣就仰天八叉躺在那,一口鹿脯一口水地享用起來,吃了半晌,塞好水袋,叮囑林涵蘊二人說:「肉脯你們可以吃,水不能再喝了,等下我有大用。」說完,頭枕雙臂,閉上眼睛。
林涵蘊等了一會,見周宣一動不動,心想:「你還真睡呀。」上前推搡周宣:「喂,你怎麼回事,你願意當棋奴,人家李大人還想保住腦袋呢。」
李大人趕緊說:「是呀,周公子,先捉蟲再睡不遲。」
周宣語氣嚴肅地說:「李大人,林涵蘊女孩兒不曉事也就罷了,你也以為我是睡覺嗎,如此緊張的、性命交關的賭局我睡得著嗎?我是在激烈思考,我不僅想著這場鬥蟲,還要想下一場的圍棋,只有這兩場我才有力一搏,鬥劍我是輸定的,可以看作三場賭局三痴已先勝了一局,這後兩局我們必須勝,而這個時候,用心比用力更重要,明白嗎?」
李大人連稱:「明白,周公子你繼續睡——繼續思考。」
周宣側身睡倒,說了一句:「我若思考得太深沉,入了神,你們叫我一聲,聽到四周蟋蟀叫聲此起彼伏時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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