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廚娘和僕婦一見周宣,趕緊爬起身,諂笑著說:「姑爺,賤婦回來了,賤婦八十歲的老母病重,沒辦法只得趕回去服侍幾天,一想起府上無人做飯,沒人照顧老夫人、小公子的飲食,賤婦就急得吃不下睡不著,所以就急著趕回來了。」
來福怒道:「不要花言巧語,你們兩個走的時候是結了工錢的,快滾,秦府不會再要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人了。」
周宣微笑著不表態。
那廚娘覺得周宣比較好說話,都還給她們送過禮物呢,瞪了來福一眼,挑撥說:「秦府難道是你一個家丁說了算的,姑爺都還沒趕我們走呢,是吧,姑爺?」
周宣說:「我們已經請了廚娘和僕婦了,這可如何是好?」
那廚娘趕緊說:「辭了她們不就是了,府上老爺小姐的口味賤婦最清楚,別人做的飯菜肯定不可口。」
周宣說:「來福,去請老夫人來,看老夫人怎麼說。」
秦夫人正愁前日奴僕走散的憋悶不能一吐為快,聽說有廚娘和僕婦回來了,興沖沖地就來了,那種興奮絕不是因為舊僕迴歸,而是一種報復的、揚眉吐氣的喜悅,周宣賢婿真是料事如神,知道這些勢利的傢伙還會回來的。
周宣笑嘻嘻踱進去,可以想象丈母孃痛斥舊僕的暢快心情。
中午的酒席擺上來了,雖是家常菜,但很出味,胡統姨娘吳氏廚藝果然不錯,秦府上下都是讚不絕口。
秦博士今天是老夫聊夫少年狂,嫌家釀的甜米酒性子不夠烈,要喝江州燒酒,秦夫人也破例縱容他,周宣沒想到平日不喝酒的老丈人,一旦喝起來卻是酒量驚人,廖銀、胡統老爹都不是對手,周宣仗著年輕、肝好,還頂得住。
就在翁婿兩個推杯換盞,喝得個不亦樂乎的時候,內院兩個花樣少女的心思如大潮般起起落落,患得患失,柔腸百轉。
紉針默默在坐在自己房間的繡墩上,對著矮几上一件尚未縫製好的細碎青花女子春衫痴痴出神。
義父平安歸來,紉針自然很高興,但是表哥盧安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就開始沉甸甸的壓迫著她的心房,其實她早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子的,她想:「雀兒妹妹再不可能嫁給表哥盧安了,她只能嫁給周宣,我看得出來,雀兒妹妹已經喜歡上週宣了,看周宣的眼神和我初來時完全不同了,周宣呢,不用說,肯定是喜歡雀兒妹妹的,剛才他們進門時還牽了一下手,他們兩個假婚要變真婚,那我怎麼辦?」
那天夜裡,秦雀和紉針談姐妹易嫁的事,紉針就為自己不能自主而偷偷哭了一場,但其後越來越覺周宣這個人的好,短短幾天,少女芳心就已經牢牢系在那個濃眉細眼、笑口常開的男子身上,但現在,姐妹易嫁已不可能,剛才義母把雀兒妹妹叫進房裡密談,肯定是談周宣的事。
紉針煩躁起來,起身在房裡來回走動,婚姻和命運又要交給別人作主,心裡真難受,有一件事她一直埋在心底,前天她去見鳳阿監為義父求情時,鳳阿監從她的言談中察覺這個大齡宮女懷春了,喜歡那個假婚案中的周宣,鳳阿監對周宣的印象也很好,「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那兩句長詩真是感人至深,鳳阿監在宮裡多年,勾心鬥角、心狠手辣的事什麼沒見過,當時就說乾脆把這案子坐實,判周宣與秦雀離異,好讓周宣娶紉針,紉針一聽,大急,請求鳳阿監千萬不能這樣,不然的話她一輩子不會安心,鳳阿監就說那就讓周宣把你們兩個都娶了吧,紉針含羞不語。
午後陽光穿窗而入,樹影婆娑,小塊小塊的光斑在地上晃動,院中高樹上有一隻時日無多的秋蟬在賣力地鳴唱。
紉針忽然記起前兩天小茴香說起周宣房中有條式樣奇特的叫什麼牛仔褲,還說姑爺說過適合穿那條牛仔褲的女子就是他未來的妻子。
紉針的心躍躍欲動起來,她很想去看看那究竟是條什麼樣的牛仔褲,是不是很難穿進去?為什麼會很難穿進去呢?
紉針想讓小茴香去周宣房裡把那條牛仔褲拿來看看,走到門前叫了兩聲「小茴香,小茴香。」沒人應聲,估計是在內院小廳喝甜米酒呢,這小丫頭很愛喝那種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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