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朝四周看了看,左邊是水流舒緩的小潯陽江,右邊是沿岸一溜的木樓,聲音是有,不過沒什麼特別的啊。
周宣凝神聽了一會,又聽到一聲快捷短促的蟲鳴,頓時興奮起來:「哈哈,是蟋蟀,這裡有鬥蟋蟀的。」
來福看著新姑爺手舞足蹈的樣子,奇怪道:「鬥蟋蟀,這很平常嘛,處暑一過,蟋蟀已經出來了,我們唐國從皇帝到草民,沒有不鬥蟋蟀的,比圍棋還普及,還有鬥雞、鬥鵝、鬥鵪鶉,只要能分出勝負的,什麼都鬥。」
周宣樂得哈不攏嘴,深感穿越到了好地方,他就喜歡玩這些,這下子總算有大展雄圖的機會了。
說起鬥蟋蟀,周宣沒穿越前也參加過幾次鬥蟋蟀比賽,可那時他只是個在校大學生,沒資金沒時間,紙上談兵多,實戰少,從來也沒捕到過中尉以上級別的好蟋蟀,據說廣東、海南那邊一員上將級的蟋蟀可以換一輛十幾萬的小轎車,蟲王就更是價值連城了。
周宣熟讀各種蟋蟀譜,什麼南宋賈似道的《促織經》、明代袁宏道的《促織志》、清朝人朱從延的《蟋蟀圖鑑》,還有無名氏著的《蟲王異相秘譜》,這些書南唐人是看不到的,所以說他具有知識優勢。
「來福,棋社先不去了,我們看鬥蟋蟀去。」
來福是土生土長的江州人,熟絡得很,帶著周宣上了附近的一座名叫「沐風樓」的三層木樓,奇怪,一樓沒門,而是在一側架著樓梯盤旋直上三樓頂層,頂層人還不少,有站的有坐的,喝茶談天,悠閒得很。
有個夥計裝束的少年看到周宣二人上來,過來招呼說:「這位公子如果要看蟲下注請到二樓。」
原來樓內另有樓梯通向二樓,周宣和家丁來福下到二樓一看,這裡也有不少人,兩個夥計一個穿藍一個穿綠,各舉著兩塊牌子站在樓梯口兩側,兩塊牌子寫著墨字,俊逸灑脫的歐陽洵行書體。
藍衫夥計牌子寫的是——「東吳甘寧,七勝零負,十賠五。」
綠衫夥計牌子寫的是——「無名猛將,零勝零負,十賠二十。」
哈哈,賭蟋蟀,還用三國大將當名字,好玩好玩。
周宣對藍衫夥計說:「我要看蟲再下注。」
那藍衫夥計把手中的牌子掛在牆壁上,說:「公子請跟我來。」推開左邊一扇門,裡面是一間正方形的房間,毫無裝飾,房子正中擺著一張圓形木桌,木桌上擺著兩個香爐形狀的越窯青瓷,瓷盆上各粘著一張黃色的小紙條,寫的就是即將開戰的兩隻蟋蟀的大名——東吳甘寧和無名猛將。
有七、八個人正圍著桌子往那青瓷盆裡看。
藍衫夥計低聲說:「請公子不要說話,走路也請輕點,不要驚了這兩員戰將。」
周宣點頭說:「我知道。」決戰前的蟋蟀如果受驚,就會出現避戰現象,沒個半天恢復不過來。
周宣讓來福在外間等著,他走進去,從兩個圍觀者的肩頭往裡看,左邊青瓷盆底靜靜臥著一隻方頭黑臉的蟋蟀,六足白淨無瑕,兩隻大鉗呈暗紅色,翅膀則是淡金色的,威風凜凜的樣子還真有點百騎闖曹營的東吳大將甘寧的氣勢。
周宣仔細辨認這隻蟋蟀,根據他從各種蟋蟀圖譜中培養出來的眼力,這隻蟋蟀的級別差不多是上校級的,上校級別的蟋蟀已經是相當難得了,難怪能夠七戰七捷,給它主人掙了不少錢吧。
再看另一隻,暈,這只是怎麼回事,牌子上寫的是零勝零負,應該是沒有在公開場合比賽過的新蟲,可它腦袋上的兩根絲狀觸角卻斷了一根,而且顯得畏畏縮縮,這算什麼猛將呀,體型也不如「東吳甘寧」修偉,不過級別似乎不低,也是一隻少校級的好蟲,但和上校級的「東吳甘寧」還是沒法比,氣勢更是差得多,這絕對是一場一邊倒的比賽。
周宣拿定了主意,走出小房間,手一攤:「來福,掏錢。」
來福將串在一起的二百文錢交到周宣手裡,問:「姑爺看準了嗎,賭哪隻?」心裡有點擔心,要是賭輸了那他這一夜嫖資就打水漂了,心疼。
周宣微笑不語,走到西頭櫃臺上準備下注,看到就這麼短短五分鐘,「無名猛將」的賠率已經跌到了十賠三十,「東吳甘寧」變成了十賠三,看來賭徒們所見略同,都看好「東吳甘寧」,那「無名猛將」賠率雖高,但風險實在太大,擺明了是賠錢的貨。
下注時周宣被櫃檯裡的夥計告知,每人最少十注,每注一百文,周宣只有兩百文,沒資格下注。
周宣搔著後腦勺,太尷尬了,賭博時發現錢不夠是最沒面子的事,簡直是斯文掃地。
「咦,這不是秦博士的東床快婿嗎,怎麼連一千文都拿不出,要不要在下借給你?」
周宣沒想到這裡還有人認識他,扭頭一看,卻是剛才在州醫署門口嚷著要秦小姐診治的一個油頭粉面的傢伙。
周宣沒理他,撩起長衫抽出屁股兜裡的布魯斯口琴說:「我用這個海外奇珍——八音寶琴來抵押。」舉到唇邊一抹,美妙的旋律從口琴中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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