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羅海盛的臉色五彩紛呈,從起初的通紅,到鐵青,再到眼下的煞白。
什麼時候,他這個女兒這般伶牙俐齒了?上個月還纏著他買這買那討零用呢,半個月沒見,竟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如果不是身板纖小、嗓音青稚,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羅伊人、是不是他女兒了。
既然不是別人冒充的,那麼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她了。打死他都不相信上述這番話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自己想出來的。和另一個同齡的女兒一比,他暗暗搖搖頭,十二歲,絕不可能懂那麼多!
「你老實說,這些都是誰教你的?啊?先是在家裡給老子臉色看、還當著老子的面摔碗摔鍋,然後還跟蹤我到這裡,對老子撂這些狠話,肯定有人在教你對不對?別告訴我是你媽,她那性子我還不瞭解?打死我都不信是她教的。說!到底誰教的你?竟敢朝老子撂狠話、晃刀子!」
羅伊人看著他,失望地搖搖頭,這個爹真當沒得救了。
「沒人教我,而且我也不是跟著你來的,我早就知道你在這兒養小|三了,先前沒告訴媽媽,是因為我還奢望你能回心轉意,和媽媽好好過下去,可你不僅沒有回心轉意,還變本加厲,有了一個私|生女不夠,如今連私|生子都要出生了,我不會再讓媽媽過得這般委屈,你今天回家不就是想和媽媽離婚嗎?成!那就把財產分一分吧,該給我媽多少就多少,大家好聚好散!如果真如你那個私|生女說的,想把我和我媽淨身掃出門,那就在法見吧!我想法律是公平公正的。」
羅伊人沒有任何停頓地丟擲這串話,驚呆了屋裡屋外所有人。
羅海盛指著她「你」了半天,終究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唯一開心的恐怕也就院子裡的王豔了。
她輕撫著顯懷的小腹,低頭的瞬間,勾起了唇角,總算盼到「羅太太」這個名分了,不枉她委曲求全這麼多年。
羅婷婷為母親開心的同時,也被羅伊人張口閉口的「私|生女」氣到了,恨不得衝上去撕裂對方的嘴。天知道她最恨的就是這三個字了,偏偏這個臭丫頭動不動就把這三個字掛在嘴上。
羅老太則是被分財產的事受驚不小,愣過神後,跳著腳大罵:「什麼財產分一分?老三家的財產可是老三一個人辛辛苦苦賺來的,你媽她做啥了?從結婚到現在賺過幾個子兒了?離婚了還想分走我羅家的財產?呸!想都別想!老三!離婚好說,分財產這事沒門兒!」
「沒門兒?奶奶這是日子過糊塗了吧?哦,也可能是不懂法,沒事兒,親爹公司裡不是有法律顧問嗎?改天讓他給你講講婚姻法和夫妻離婚時的財產分割吧。年紀大糊塗點大家都能諒解,但要是因糊塗鬧上法庭給親爹丟盡了臉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你個沒良心的小娘逼!你吃羅家的飯、喝羅家的水,花的用的都是羅家的,到頭來卻替個外姓人幫腔說話,哎喲喂——真是氣煞我老婆子了,沒良心啊……我老羅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小猢猻啊……我老婆子死後怎麼向老頭子交代啊……唉喲……我可憐的老三……」
羅老太見兒子陰沉著臉不吭聲,孫女又說得有板有眼,敢情離婚了媳婦真要分走羅家一半的財產?當即肉痛地坐在地上又哭又嚎地撒潑耍起無賴來。
在她看來,離婚也好、私|生女私|生子也好,都敵不過錢財兩個字。如果說面子是羅海盛的逆鱗,那麼,錢財就是她羅老太的逆鱗。
羅伊人翻了個白眼,當沒看到她坐地嚎啕假哭的撒潑樣,託了託書包,不帶情緒地看了羅海盛一眼,說:「反正這事兒鬧開了對你沒好處,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回去了,還得和大姑媽、小叔他們說一聲,奶奶沒失蹤,只是來這兒照顧未進門的小孫子了。」
最後一句話,她逐字逐句說得既慢又清晰。說完,才繞開就差滿地打滾的羅老太,背脊挺得直直的,離開了錦華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