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己的喪禮

「我就想了,姐姐前段時間怎麼老不在公司,原來是……唉!爸,您也別太傷心了,姐姐或許是嫌媽媽介紹的物件不夠有錢有勢吧,龍越地產的老總,怎麼說都比區區房產局的科員強多了,嫁過去那就是現成的總裁夫人。還別說,爸,最近外頭都在傳,說是為喪妻守鰥多年的龍越地產老總,迎來第二春了,該不會就是姐吧?唉,真可惜,姐姐一個名牌大學的碩士畢業生,寧願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鰥夫也不要李建哥……」

「賤人!」羅海盛一聽小女兒這麼說,雙眼一眯,攥著她頭髮的動作越發狠了,「想嫁越龍是吧?你和你那死去的娘還真是一副德行!人前裝得冰清玉潔,骨子裡都這麼騷!吃著碗裡的還惦著鍋裡的……行!我成全你!你給我滾出這個家!別想帶走羅家一分錢!在外頭也別說是我女兒,從現在起,我羅海盛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你這個賤女人,當我從來沒生過!」

一切發生地如此突然,讓她猝不及防,連解釋都來不及,也沒人肯聽,就被親生父親逐出了家門。

無家可歸、流連街頭時,被昔日的小學同學接回了家,渾渾噩噩睡了三天,決定振作起來,拿出多年積蓄,找了家口碑靠譜的徵信社,想查清原委找父親解釋。誰知,查出個始料未及的真相,驚得她悔恨交加。

原來,隨後母進羅家的繼妹並非後母帶來的拖油瓶,而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原來,母親在懷著她的時候,父親就外|遇了,且這麼多年來從未斷過。

原來,母親有外|遇的流言是那對母女放出來的,目的是逼父母離婚。

原來,李建接近自己、並和自己交往,是有目的的,而那個目的,就是讓自己私下約見龍越地產的老總,然後拍下貌似交易的照片誣陷她。

原來,李建和那對母女一直都有勾結,私底下早就和那個異母妹妹搞在一起了,還鬧出過人命,不過被那對母女隱瞞下來了。

原來,那對母女的野心不僅僅只是為了進羅家門,還想掌控整個羅家產業、奪得羅家全部家產。

原來……

那麼多的原來,那麼多的真相,唯獨她這個傻子被矇在鼓裡。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豬油蒙了心,愚笨至此,死不可救!

可是,既然死了,為何還要讓她浮在空中參加自己的喪禮?為何不讓她下去找母親,親口對母親說聲:對不起!

看到那一家四口,裝出一副哀傷的模樣,站在她的墓碑前,她就恨不得撲上去撕咬。

可惜,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身不由己地浮在空中,瞪大眼看著,看父母兩邊的親戚,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地前來祭拜,看那些和她二十七年的人生沒什麼交集的人,藉著她的喪禮,攀親拉故。

她眼裡充滿怨恨與不甘,可又能如何?

現在的她,不過是一縷幽魂,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

她忿恨地閉上眼,握拳的雙手顫抖著。

忽然,葬禮現場出現鬨鬧,她睜開眼,正好看到龍越地產的老總,揪著她父親的衣領,揚手就是一拳,羅海盛的嘴角沁出血絲。

羅海盛早年在建築工地做事,一身蠻力也不小,當即你來我往地打起架來,勸架的人不少,但沒一個敢上去阻止。直到羅海盛被越龍打趴下,再也直不起腰,越龍才接過下屬遞來的手帕,擦去嘴角、額際的血漬,陰沉著臉掃了那對母女一眼,冷冷地道:「聽說小伊被你趕出家門、斷絕父女關係了?很好!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女兒!她的死因,我會追查!不計一切代價!」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一群似懂非懂的人,以及那對臉色煞白的母女。

她懂了,合著自己的死,也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人為。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一生好失敗。活了二十七年,到頭來,發現從她還在娘肚子裡起,就捲入了一場充斥著陽謀陰謀的詭計。而她自己,恰是讓這場詭計得以成功的主因。

是她,害死了媽媽,最終也害死了自己……

如果能回到那一年,回到媽媽小心翼翼徵求她離婚意見的那一刻,她一定不會阻止她,反而會支援她,陪她離開那個無情的人、那個絕望的家,陪她打造一個沒有哀傷只有幸福的家……

只可惜,人生沒有如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