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節 追尋之痛

說這番話的時候,維塔拉的眼中再沒有猙獰與邪惡,混亂與狂躁。有的只是平靜。很奇怪,一個無比邪惡的惡魔也能露出那樣純淨的目光。詭異的彷彿另一個惡魔一樣。不過狄俄尼索斯卻能理解這種目光,甚至,能理解維塔拉的心靈。

惡魔是邪惡的,這是什麼定義?

這個世界沒什麼邪惡與正義,弱小與強大。有的只是對真理的追求。如果自身都是思想的造物,那麼思想是什麼?如果人類是弱小的,為什麼主物質界的人類,卻可以誕生思想的活動?

沒有惡魔可以解釋這些道理,但所有惡魔卻在盲目的追求。眼下有一個追尋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卻無法選擇。

「遺憾啊……」狄俄尼索斯嘆息著,痛苦著。「真是遺憾……如果能早一點知道這些,如果能早一點做出選擇……」

「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還來得及,為什麼你明知道自己的錯誤,仍要繼續呢?」維塔拉有些惱怒了,他知道狄俄尼索斯已經被自己說動,卻不明白他為什麼仍要堅持。

「承諾。」狄俄尼索斯很清楚的給了他回答。「我已經做下了承諾。」

「如果,這個承諾需要我用生命來完成,如果,這個承諾需要我用永恆的遺憾去滿足。那麼,我也無話可說。所以……」

「遺憾啊……」

狄俄尼索斯又嘆息一聲,這也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個聲音,最後一聲遺憾。然後他的身體就在維塔拉的眼前溶化,化為了一團模糊的油彩。這油彩融入了大地,融入了天空,也融入了每一分空氣。於是維塔拉眼前的世界改變了,沒有了靈能熔爐,沒有了他要殺死的人類與惡魔,更沒有了烏迪亞斯和帕茲斯等人的交戰。

他成了一滴油彩,和所有溶化的油彩一樣,在這荒謬的世界中流動,勾勒。最終,凝結成了一副不成圖案的畫。

一副名叫遺憾的抽象畫。

抽象畫中,有一個苦悶的白髮男人坐在樹樁上仰望天空,彷彿在詢問著什麼,也有一個猙獰的惡鬼站在他的身後,彷彿在解釋著什麼。但兩人都沒有答案。因為他們都失去了再進一步的機會。

永恆追尋……

狄俄尼索斯,最後的幻境。

沒有人,可以從幻境中走出來,就如同狄俄尼索斯蹉跎一生,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夢。

這個希臘神話的酒神,第一次與印度神話中的惡魔相遇,卻用這種方式結束了兩人的接觸。他渴望真實,追尋真實,卻在通往真實的道路前倒下。也許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但誰又說得清是不是解脫呢?

因為追尋的本身,就是痛苦啊……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