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意氣生

「你可以暫時認她作師父,若是想要將來與她結為道侶,就別拜師了。若只是當那一雙野鴛鴦,倒也無妨。」

黃花神盯著那名被劉蛻強塞給自己的包袱齋,催促一句,「早做決定。」

田湖君懵了。

年輕修士也好不到哪裡去。怎麼這位烏桕道友,聽著很像是書簡湖野修的邪門做派?田湖君的名號,倒也聽說過,好像是那截江真君劉志茂的首徒,顧璨那混世魔王的大師姐?一想到顧璨這廝,年輕修士便憤憤不平起來,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種濫殺無辜的狗東西,怎麼也能活著走出書簡湖,甚至成為了白帝城那位鄭城主的親傳?換成我該多好!

年輕修士環顧四周,一下子便膽寒起來,怎麼看都像是個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黃花神譏笑道:「這會兒死到臨頭,才曉得怕字是怎麼寫的了?」

年輕修士毫不猶豫從袖中摸出那顆小暑錢,拋向那位殺氣騰騰的烏桕道友,「我就這麼點家當,道友犯不著殺人,若是事後被大驪朝廷追究起來,道友仙術再高,也是一樁麻煩事。」

黃花神以麈尾將那顆小暑錢卷給田湖君,「就當是你給田島主的拜師禮了。忘了詢問道友,叫甚名甚?」

年輕修士硬著頭皮說道:「元承負。」

黃花神點點頭,「名字不俗。」

田湖君哪怕內心膩歪至極,仍是接住了那顆小暑錢。

黃花神打趣道:「只是身弱擔大名,道友就不怕半路夭折?」

元承負說道:「賭唄。」

黃花神目露讚賞神色,說道:「好!那你敢不敢再賭一次?」

元承負好奇道:「怎麼講?」

黃花神指了指田湖君,「賭我會不會施展定身法,由著你帶她走入青玄洞,巫山雲雨一番,還能不死,繼續登山?」

元承負目瞪口呆。你們書簡湖走出來的狗東西,一個個路子都這麼野的?

田湖君臉色慘白。

就在此時,青玄洞內走出一位面如冠玉的儒衫青年,元承負便有些自慚形穢,這位面生的道友,莫非是青玄洞的主人?

黃花神一愣過後,便二話不說,施展壓箱底的一門本命遁法,瞬間離開猿蹂棧數百里,卻被那儒衫青年一伸手,遙遙拽住魂魄,手掌往回輕輕拖拽狀,就將黃花神的魂魄從肉身中剝離開來,身形猶在雲海中的烏桕道友,立即落了個魂不守舍的下場。黃花神忍著疼痛,思量一番,還是乖乖御風返回原地,手捧麈尾,作揖道:「學生黃花神,見過先生。」

田湖君如釋重負,至少他在場,黃花神肯定不敢胡來。

顧璨伸手一抓,將那柄麈尾駕馭在自己手中,黃花神的魂魄歸於肉身原位的同時,顧璨一揮麈尾,環住後者的脖頸,手腕擰轉,便將黃花神的頭顱給割掉了,所幸後者偏門路數駁雜,迅速掐了一道法訣,抬起雙臂,立即將自己那顆腦袋拿住。

元承負都快嚇得當場尿褲襠了。

顧璨淡然道:「黃花神,忘記我是怎麼叮囑你的了?我允許你為惡,只要瞞得住我這個先生,就算你本事,因你而起的一切後果,師徒分擔便是。但是隻要被我抓到現行一次,就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黃花神雙手捧著的那顆腦袋,嘴唇微動,臉上浮現出一股狠厲神色,「學生認栽,動手便是。」

顧璨臉色如常,一抖袖子,洞府外邊的空地上便憑空出現一隻青銅大鼎,沸水滾滾,再捲動拂塵,將黃花神丟入其中,最後以秘法設定禁制,將黃花神整個人悶煮其中,很快就傳出一陣陣痛徹心扉的哀嚎聲響,只是片刻之後,便響起苦苦求饒的話語。

元承負癱軟在地,直到這一刻,他都信了,先前那個老傢伙是劉老成,女子是田湖君,眼前儒衫青年,就是顧璨!魔頭顧璨!

顧璨看了眼這個年紀輕輕的包袱齋,笑道:「無妨,你以後就跟著田湖君去素鱗島修行,至於將來能不能走到半山腰,大概要看這位烏桕道友扛不扛得這點磨礪了。田師姐,就由你領著他返回書簡湖?」

田湖君戰戰兢兢道:「沒有任何問題。」

顧璨將那柄麈尾輕輕拋給坐在地上的元承負,微笑道:「送你了,慷他人之慨,不必致謝。至於鄭居中的親傳身份,送不了你,你也接不住。」

元承負見那麈尾丟過來,別說什麼伸手接住,一個驢打滾迅速躲開,生怕有詐。

顧璨面無表情,田湖君覺得諧趣,只是忍住笑,突然發現顧璨投來視線,田湖君悚然斂容,瞬間背脊發涼。

顧璨說道:「帶上元承負和麈尾,立即返回書簡湖。」

田湖君不敢有任何猶豫,駕馭水法,凝聚出青色雲朵,將那柄麈尾和年輕野修一併摔入其中,她飄向雲頭,再施展障眼法,斂了行蹤,去往書簡湖。

顧璨閒來無事,便撿了一些枯枝過來,蹲在地上,丟在大鼎下邊,搓動手指,將其點燃。

其實大鼎水沸,是那部《截江真經》的一節道訣,燃木生火,真就是做做樣子了。

顧璨突然站起身,疑惑道:「怎麼來了?」

鄭居中笑道:「看看結果。」

顧璨好奇道:「什麼結果?」

鄭居中說道:「近距離看看白景道友的選擇。」

顧璨愈發納悶,「那謝狗想要遞劍斬鬼?吃了它作為大道資糧,作為躋身十四境的一架梯子?不對吧,好像她現在做的,可是散道之舉。」

鄭居中答非所問,「只言俗子口舌之慾,飽餐之人,會不會生出飢餓感覺。」

顧璨說道:「當然不會。」

鄭居中望向大驪京城那邊,「所以選擇散道之後,就是白景頓感飢腸轆轆之時。」

顧璨說道:「那就吃唄。畢竟是一頭十四境鬼物,夠她大朵快頤好幾頓了。」

鄭居中笑了笑。

顧璨突然暴跳如雷,額頭青筋暴起,直接破口大罵道:「鄭居中,你這個狗孃養的東西!」

鄭居中不以為意,「猜對了,我當時其實給白景提了兩個建議,指出了兩條極高的合道之路,被我擺在明面上的那條大道,確實是過於虛無縹緲了,白景也做不到所謂的斬盡人間劍修……但是吃一個留在人間、而且沒有來路的‘半個一’,明顯要更簡單些,關鍵是有立竿見影的大道裨益。」

顧璨眼珠子佈滿血絲,「你不是答應了崔瀺,要為他護道一程?!」

鄭居中微笑道:「顧璨,我且問你,怎就不是護道了?崔瀺為他打造了一座書簡湖,是護道。」

顧璨瞬間冷靜下來。阻攔鄭居中是痴人做夢,但是該怎麼提醒他?以心聲直呼其名,無果,想要聯絡劉羨陽,同樣無用……

鄭居中雙手籠袖,微笑道:「那我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徹底認清自己的本心,到底是偽君子,還是真小人,抑或是個……好人?如此護道,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顧璨問道:「鄭居中,你到底想要做到哪一步?」

鄭居中絕對不是那種裝神弄鬼的人物,他做的所有事情,最終結果,一定只會比他說的狠話更狠。

鄭居中說道:「口說無憑,眼見為實,拭目以待。」

顧璨咬牙切齒,嘴角滲出血絲。

鄭居中淡然問道:「若是你死了,就可以讓他再無半點心結,顧璨,你死不死?就在現在,給出答案,興許還有轉機。」

顧璨低下頭去,默不作聲,渾身顫抖。

鄭居中笑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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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鶯湖乙字號院子外邊,大綬王朝還有幾位隨從,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只是嘴上不敢說什麼,臉上也不敢表露什麼憤慨,大驪王朝這邊從頭到尾就沒有人跟他們說話,就只好站在原地。他們沒有高弒那麼幸運,不幸中的萬幸,是還活著,沒有跟著皇帝陛下一起「殉國」,就算已經兩國宣戰,總要講一講不斬來使的道義吧?

巡城兵馬司官吏騎卒已經將地面收拾乾淨,大綬皇帝殷績的那具屍體,也不過是拿竹蓆一卷,暫時丟到牆角那邊。

永泰縣知縣王湧金和他帶來的那撥縣衙胥吏,一個個噤若寒蟬,不知道今晚是去刑部,還是北衙過夜?

北衙主官洪霽單獨一騎,策馬提戟去往老鶯湖園子大門那邊,兔崽子們還不錯,擋住了禮部和鴻臚寺兩撥文官老爺。

聽到不急不緩的陣陣馬蹄聲,再等到洪霽騎馬跨過門檻,兩位北衙校尉都已讓出中間位置,持鞭拱手道:「洪統領。」

洪霽點點頭,橫放長戟在馬背上,笑呵呵與外邊的文官們說道:「你們都散了,國師已經親自著手處理此事,陛下那邊也已經有了決定,你們可以回去等候發落了。」

司徒殿武滿臉呆滯,鬧這麼大?陳國師已經大駕光臨老鶯湖了?

秦驃卻是皺眉不已,立即聽出了些門道。聽洪統領的口氣,是陳國師先到了老鶯湖,皇宮那邊才有了訊息傳到這邊的園子?

只是秦驃有些擔心,洪統領這番言語,將陛下放在了國師後邊,會不會落了個把柄,萬一被有心人藉機大做文章?

洪霽眼尖,何況就秦驃這小子的脾氣,他撅個屁股就知道想拉什麼屎。

洪霽笑呵呵道:「秦校尉,苦著張臉想啥呢?太久沒抽刀子去戰場砍人,在咱們北衙過慣了安逸日子,就開始琢磨起官場門道來了?」

秦驃臉色如常,說道:「洪統領,我這叫入鄉隨俗。如果沒記錯的話,最早還是你教我的?」

洪霽冷笑不已,提起長戟,輕輕戳了戳秦驃胸口甲冑的護心鏡,「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趁早從北衙滾蛋,我也不耽誤你小子的升官發財,遊山玩水也好,故國重遊也罷,咱們就當好聚好散了,菖蒲河的那頓踐行酒,免了,太貴,就我那點俸祿,請不起。萬一以後哪天我去了南邊邊境,再讓你小子好好破費破費,到時候你總沒臉再跟兄弟們哭窮了。」

秦驃臉色微變。

司徒殿武擠出笑臉,趕緊打圓場幾句,「洪頭兒,假公濟私,在園子裡邊偷喝酒啦,喝高了說酒話?跟自家兄弟也太不見外了,官大就是牛氣,啥時候去邊關升官帶兵啊,把北衙頭把交椅的位置讓給秦驃好了,他媳婦孩子都在這邊呢,我還打著光棍,就委屈自己一下,跟著你去邊境喝馬尿,如何?」

洪霽搖搖頭,「北衙沒我不行。」

司徒殿武用馬鞭指了指園子裡邊,壓低嗓音問道:「老洪,你與我說句實話,那邊談得怎麼樣了?陳國師瞧見大綬皇帝沒有,他們是哪裡見的,甲字號院子的酒桌那邊?」

洪霽揉了揉臉頰,嘆了口氣,「早就見著了,倒是沒去桌上喝酒,搗漿糊。」

校尉秦驃目視前方,嘴角泛起冷笑。國師繡虎當年叛出文聖一脈,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司徒殿武呆滯無言,沉默許久,猛地一揮馬鞭,重重嘆氣一聲。

洪霽目視前方,說道:「動手打人的侍女崔佶那顆腦袋,已經在老鶯湖裡邊了。我剛剛讓人撈起。」

司徒殿武默然,他畢竟不是老百姓,他是篪兒街的將種子弟,他知道這裡邊的學問,雷聲大雨點小,雷聲是給百姓聽的。

秦驃不易察覺地搖搖頭,眼中失落的神色愈發濃重。

洪霽繼續說道:「喜歡耍嘴皮子的大學士蔡玉繕死了,是個修士,聽說境界不低,好像是仙人來著,國師見面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整張嘴巴都粉碎了,後來國師再給他一個重新好好說話的機會,蔡學士了不起,風骨凜然,於是當場斃命,也算忠心為國、得償所願了。雖說異朝為官,倒是一條漢子。」

廣場上的禮部鴻臚寺官員們面面相覷,這是跟大綬朝徹底撕破臉皮了?

司徒殿武看了眼秦驃,秦驃顯然有些意外,眼睛一亮。這都敢殺?這都能殺?殷績殷邈父子不得暴跳如雷?

司徒殿武試探性問道:「那個用心險惡的皇子殷邈,是捱了個大嘴巴子?還是去老鶯湖學魏大公子鳧水了?」

秦驃欲言又止,提起馬鞭蹭了蹭臉頰。

洪霽哈哈大笑,「就這?再猜!放開膽子,往大了猜!」

司徒殿武小聲說道:「總不至於被國師一巴掌拍死了吧?」

洪霽搖頭道:「不是。」

司徒殿武眼神炙熱,道:「老洪,你就別賣關子了,當自兒個是酒樓拿驚堂木的說書先生呢,速速道來!」

洪霽輕輕拍打著長戟,微笑道:「咔嚓一聲,國師把他的脖子給擰斷了。」

秦驃震驚道:「真把那小崽子的脖子給擰斷了?!」

洪霽嗤笑道:「殷邈那小崽子算個什麼東西,咱們國師又是啥境界,你們就沒點數?國師要是啥好脾氣的人,能教出止境宗師‘鄭錢’這樣的開山大弟子?能當那最是排外的劍氣長城的末代隱官?要我說啊,你們這幫王八蛋,說到底,還是眼窩子淺了,在北衙跟我混了這麼久,就沒跟我學到半點真本事。」

負責把守大門的這撥北衙騎卒,鬨然大笑。

洪統領在酒桌上跟他們吹牛皮不打草稿,那是一絕。此刻洪頭兒顯然沒喝酒,倒是大醉。

司徒殿武手指撮嘴,使勁催了一聲口哨。

鴻臚寺有個位置靠後的年輕官員,以拳擊掌,這就對了!

秦驃眼神熠熠,憋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來,「痛快!」

洪霽嘖嘖出聲,斜眼道:「秦校尉,不搬家啦?北衙是座小廟,最大的官帽子,就是我洪霽的從三品,我只要一天不挪窩,就會耽誤你跟司徒殿武升官發財一天啊,不憋屈?」

秦驃霎時間滿臉漲紅,粗著脖子罵道:「洪頭兒你一個大老爺們,盡打聽一些別人家裡的事情,也不害臊,真當我是你上門女婿啊……」

洪霽正色說道:「秦驃,你跟我進園子,等國師返回此地,我會幫巡城司校尉秦驃,跟他討要一件不累的髒活做。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一句,你敢不敢做?」

秦驃笑道:「廢話!」

洪霽撥轉馬頭,「去給大綬皇帝殷績收屍。」

秦驃一愣過後,迅速策馬跟上,獰笑道:「沒白來!」

既是說沒有白來一趟老鶯湖,更是說沒有白來大驪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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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山的近鄰,一邊是開闢為山主私人道場的扶搖麓,一邊是陸神作為道場多年的天都峰。

陸神走出臨崖的屋舍,憑欄而立,看那落魄山集靈峰神道之上,山頂劍修與山腳道士之間的大道對峙。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聽廊道的腳步和言語聲音,是一位中五境修士,陸神卻是一瞬間就祭出神通,一條無形山脈從觀景臺蔓延向門外,將那境界低微的山中道人給禁錮在「山脈」中。

果然,那道人「走出」山脈,徑直來到了觀景臺這邊,站在陸神身邊,問道:「陸神,你已經親眼見到了。」

陸神知道這個傢伙的言外之意。

鄒子是問他陸神。

如何,這就是純粹劍修。十四境已經如此,十五境又該如何?

與善惡有關嗎?對錯是非有用嗎?天地人間,當真能夠承負嗎?

已是飛昇境圓滿三千載的陸氏家主,依舊是艱難開口道:「何至於此。」

鄒子問道:「不必如此?」

陸神感慨萬分,竟是有些傷感,喃喃說道:「天地也想瞧見一二新鮮面孔,如今有了,你又何必打殺了。人間是我們人間的人間,不是你鄒子的,不是我陸神的。也許你做的,是對的,千真萬確,但是我就是沒來由覺得有些……大道無情,沒有人味。」

————

高臺。

對於陳平安斷定他是龐鼎,殷績置若罔聞,依舊高高舉起那隻手,自顧自說道:「我也不勸你。」

「這麼多年以來,比盟友更盟友,只是在暗中實打實幫你,而且做好事不留名,陳山主,想不到吧?」

「如何謝我?」

聽著殷績看似神神道道的混賬話,陳平安一言不發,走到高臺邊緣,坐在那邊,雙手籠袖,想了想,掏出那隻相伴多年走過千山萬水的養劍葫,悶不吭聲,喝了口酒。

殷績來到他身邊一起坐下,雙手抱住後腦勺,意態憊懶,微笑道:「陳山主,何必這般為難呢,吾有一法決狐疑,不妨聽聽看?簡單,實在是太簡單了,假裝不知即可,瞞騙天下人不容易,騙個自己,放過自己有何難。」

陳平安左手拿著酒葫蘆,右手抬起,擺擺手。

殷績竟然當真不繼續蠱惑人心了,大概是他覺得過猶不及,反而就沒了意思吧。

殷績轉頭看了眼還很年輕的男人,頭別木簪,青衫長褂,腰懸雙劍……身份越多,所謂的大道成就越高,就越可憐,很可憐的。

他像是自言自語說了句話,殷績得償所願,笑著點頭,說有何不可呢。

年輕人放下酒葫蘆,手中多出了一片樹葉,吹起了一首悠揚明澈的鄉謠,可能是在家鄉學會的,也許是在異鄉聽來的。

殷績坐在一旁,輕輕拍打膝蓋。

剛才陳平安說,再讓他多看幾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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