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笑著沒說話。
陳三秋嗯了一聲,「可惜寧姚從小就看不上我,不然你這次得哭倒在門外。」
晏琢抬起雙手,輕輕拍打臉頰,笑道:「還算有點良心。」
董畫符問道:「能不能喝酒?」
寧姚說道:「喝什麼酒?!」
董畫符便說道:「他不喝,就我喝。」
寧姚帶著陳平安到了一處廣場,見到了那座大如屋舍的斬龍臺石崖。
有劍仙親手開鑿出來的一條登高臺階,眾人依次登高,上邊有一座略顯粗陋的小涼亭。
寧姚看了眼揹負大劍鎮嶽的獨臂少女。
疊嶂眨了眨眼,剛坐下便起身,說有事。
陳三秋和晏琢也各自找了理由,唯獨董畫符傻了吧唧還坐在那邊,說他沒事。
結果給陳三秋摟住脖子拽走了。
只剩下兩人相對而坐。
陳平安雙手握拳,輕輕放在膝蓋上。
沒了晏琢他們在,寧姚稍稍自在些。
寧姚問道:「這些年,有沒有喜歡你的姑娘?」
陳平安點頭道:「有。但是不曾動心,以前是,以後也是。」
寧姚又問道:「幾個?」
陳平安呆若木雞。
寧姚繼續說道:「哪幾個?」
陳平安瞠目結舌。
不曾想寧姚說道:「我不在意。」
陳平安無言以對。
寧姚轉頭望向斬龍臺下邊,「白嬤嬤,這傢伙真的是金身境武夫了嗎?」
寧姚視線所及,除了那位關門的老僕,還有一位高大老嫗,兩位老人並肩而立。
老嫗笑著點頭:「陳公子的的確確是七境武夫了,而且底子極好,超乎想象。」
陳平安輕聲說道:「沒騙你吧?」
寧姚沒理睬陳平安,對那兩位長輩說道:「白嬤嬤,納蘭爺爺,你們忙去吧。」
老嫗猶豫了一下,眼神含笑,似乎帶著點問詢意味,寧姚卻微微搖頭,老嫗這才笑著點頭,與那腳步蹣跚的老者一起離開。
陳平安問道:「白嬤嬤是山巔境宗師?」
寧姚點點頭,「以前是止境,後來為了我,跌境了。」
陳平安突然問道:「這邊有沒有跟你差不多歲數的同齡人,已經是元嬰劍修了?」
寧姚嗤笑道:「我暫時都不是元嬰劍修,誰可以?」
陳平安嗯了一聲。
這個答案,很寧姑娘。
寧姚皺眉問道:「問這個做什麼?」
陳平安笑道:「沒什麼。」
寧姚提醒道:「劍氣長城這邊的劍修,不是浩然天下可以比的。」
陳平安點頭道:「心裡有數,你以前說北俱蘆洲值得一去,我來這邊之前,就剛剛去過一趟,領教過那邊劍修的能耐。」
寧姚哦了一聲,眉頭悄悄舒展,落在某人眼中,興許就是那月上柳梢頭的景緻。
陳平安手腕一擰,取出一本自己裝訂成冊的厚厚書籍,剛要起身,坐到寧姚那邊去。
寧姚說道:「你就坐那邊。」
陳平安伸手撓撓頭,一手輕輕丟擲那本書,「當年揹著老大劍仙的那把劍去往桐葉洲,老前輩提醒過我,最好忍一忍,不要隨隨便便寄信到劍氣長城,害你分心,更擔心一個不小心,因為我而牽連你,我便牢牢記下了。所以我一有空就會寫下這些年的山水見聞,你翻翻看,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都有寫,有些記錄得比較仔細,有些只寫了個大概。」
寧姚接過那本書,開始翻閱這本陳平安自己撰寫的山水遊記。
陳平安坐了一會兒,見寧姚看得入神,便乾脆躺下,閉上眼睛。
小小涼亭內,唯有翻書聲。
一開始還想著事情,後來不知不覺,陳平安竟然真就睡著了。
寧姚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那個熟悉的傢伙,看完之後,她將那本書放在長椅上,作為枕頭,輕輕躺下,不過一直睜著眼睛。
夜幕中,最後她悄悄側過身,凝視著他。
寧姚微微抬頭,雙手合掌,輕輕放在那本書上,一側臉頰貼著手背,她輕聲道:「你當年走後,我找到了陳爺爺,請他斬斷你我之間那些被人安排的姻緣線,陳爺爺問我,真要如此做嗎?萬一真的就不喜歡了?變得我寧姚不喜歡你,你陳平安也不喜歡我,如何是好?我說,不會的,我寧姚不喜歡誰,誰都管不著,喜歡一個人,誰都攔不住。陳爺爺又問,那陳平安呢?要是沒了姻緣線牽著,又遠離劍氣長城千萬裡,會不會就這樣愈行愈遠,再也不回來了?我就替你回答了,不可能,陳平安一定會來找我的,哪怕不再喜歡,也一定會親口告訴我。但是我其實很害怕,我更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了。」
寧姚不再說話,緩緩睡去。
陳平安睜開眼睛,輕輕起身,坐在寧姚身邊。
抬頭,是三輪天上月,低頭,是一個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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