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胸有成竹道:「正陽山那頭千歲高齡的搬山老猿,腦子不算好用,但還不至於蠢笨到被孃親任意當猴耍的地步,其實他早已猜出孃親借刀殺人的手段了,為何老猿願意捏著鼻子,自己跳入陷阱,其中原因比較複雜,既有正陽山不怕惹禍上身的自負,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史內幕,你暫時不用管這些。」
婦人陷入沉思,再次捋了捋思路,試圖查漏補缺,以免後患無窮。
少年劉羨陽的買瓷人,曾是鼎力支援盧家王朝的一股勢力,王朝覆滅後,賠了一個底朝天,血本無歸,在這之前,確實是山下世俗王朝一等一的門閥,否則也不至於在確認劉羨陽的劍胚資質後,仍然能夠耗費重金將劉羨陽留在小鎮,買下了之後的九年時間。
正陽山不知通過什麼渠道知曉此事後,便去找到那個破落戶,試圖購買劉羨陽的本命瓷,正陽山一位老祖,當面就給出了一個天價。但是那戶人家吃錯藥了一般,死活不願鬆口,只說是已經轉手賣給其他人了,至於是誰,什麼來歷,更是守口如瓶。
之後迷惑不解的正陽山,便聽到風聲,說是正陽山的死敵,風雷園搶先抓住機會,趁火打劫,得了先機。那戶人家自然不敢當著正陽山劍仙的面,說自己已經把東西賣給了你們正陽山的仇敵風雷園。
至於劉家祖傳瘊子甲和劍經一事,以及風雷院接手劉羨陽本命瓷的訊息,到底是誰洩露給正陽山的?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正是清風城許氏,不過當然是躲在幕後的那種。
她更是主要謀劃之人,這趟親自趕赴小鎮,花費巨大代價,她自然要保證這筆買賣,最少能夠回本,否則她這一支在清風城的地位,就會一落千丈,岌岌可危,更別奢望獨力執掌清風城。
事實上小鎮這邊,臥虎藏龍,不容小覷,不提日薄西山的盧氏,其餘三大姓氏,在東寶瓶洲版圖上,誰不是雄踞一方,如日中天?
其實四姓十族,真正的底蘊,不是說盤踞著多少條術法通天的地頭蛇,這些家主、老祖宗,其實已經註定離不開,老話說樹挪死人挪死,可惜他們早已與桃葉巷的桃樹、小鎮中心的老槐差不多,屬於挪了就死,更無來生一說,所以空有一身大神通,無法施展。
這些家族的底蘊,在於他們能夠掌握多少口龍窯,管轄多少門戶,因為這將直接決定每年為外邊提供多少隻本命瓷,一旦出現修行的好胚子,押中寶的買瓷人,只要不是手頭太拮据,多半還會額外包一個「大紅包」,除此之外,也等於雙方結下一份香火情,比起點頭之交,當然要分量更重。
婦人突然對自己兒子感慨道:「千萬不要小覷任何人,哪怕是盧正淳這種彎腰做狗的小人物。你以為來了小鎮,就能夠輕而易舉將那些機緣、寶物拿到手嗎?不是這樣的,老龍城的苻南華,幾乎道心崩碎,雲霞山的蔡金簡更是人間蒸發,生死不知。還有一名資質不俗的後輩,在廊橋那邊看似福至心靈,便作水觀,給人壞了心境,無異於在心湖底部,被人硬生生砸出一個大坑,使得湖水下降。這類事情,不會到此為止,反而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所以說,修行路上,無一個逍遙人。」
孩子想了想,「小心駛得萬年船,孃親,我會注意的。」
婦人點頭道:「如此最好。」
孩子丟擲出最後一顆石子,問道:「那個齊靜春到底怎麼回事?」
婦人罕見動怒,厲色訓斥道:「放肆!尊稱齊先生!」
孩子一愣,仍是乖乖改口道:「齊先生是不是有了麻煩?」
婦人猶豫片刻,緩緩說道:「齊先生的恩師,曾經不但陪祭於那座文廟,而且還是在儒教教主的左手第二位。」
孩子目瞪口呆。
這意味著齊靜春的恩師,是儒家,或者準確說是儒教漫長曆史上的第四人?
這種超乎想象的存在,要是有誰誇下海口,說這類聖人一怒之下,能夠一腳將東寶瓶洲最大的山嶽徹底踩碎,孩子不敢說自己全信,但也肯定會半信半疑。
婦人心有慼慼然,低聲道:「只是那位聖人中的聖人,如今地位卻比這座小鎮的那些破敗神像……也不如了。」
孩子嚥了咽口水,隨口問道:「劉羨陽那個朋友如何處置?」
婦人想了想,「你是說泥瓶巷那個姓陳的孤兒?」
孩子點點頭。
婦人笑道:「你不也一見面就稱呼為螻蟻嗎?讓他們自生自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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