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徐溥還有得力搭檔劉健,可是如今劉健也入閣了,同樣也身為大學士,此時同樣只能萬分悲涼地充當啞巴……
想至此處,徐溥突然驚起一頭冷汗,方應物不會連這都算計在內罷?他算定了自己與劉健雙雙入閣,然後刻意營造出這樣的場景,逼得自己和劉健都只能當看客?
活活悶煞人也!徐大學士頭一次感到,即便得到天子默許和撐腰,想架空劉棉花彷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今天方應物上躥下跳的不是給劉棉花當炮灰,而是劉棉花拉下臉自降身段給方應物當炮灰,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話語權,與他徐溥和劉健兌子!這樣的首輔才叫可怕!
恍恍惚惚裡,徐溥看見方應物再次從人群裡站了出來,對天子說著什麼,然後又有幾個人出來發言。
又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聽天子道:「王恕大名,朕亦耳聞。昔年先皇尚在時,吏部尹旻罷官,朝廷曾公推王恕繼任。只是顧及先皇好惡,故而作罷,才另推李裕掌吏部。今朝中多事,吏部亟需重臣坐鎮,王恕可用。」
殿中眾人看著方應物,無語凝噎。兜兜轉轉千迴百折之後,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只是徐溥肯定虧本了,兩個清流虛職換一個吏部尚書,怎麼看也是虧。
而徐溥只能無奈嘆口氣,吏部天官主掌官位,本來就需要資歷老、威信高的人坐鎮,不然根本不能服人,通俗地說就是鎮不住場子。
那王恕已經縱橫官場幾十年,在南京歷任兩次尚書、一次巡撫,資格老得不能再老。名聲更不用說,被天下視為公正無私的典範,自己確實也找不到比王恕更合適的人選。
但是,那王恕終究是方應物的便宜外祖父……徐學士突然充滿了挫敗感,不免意興闌珊,只等著天子宣佈散夥,然後各回各家。
不過徐溥再一抬頭,卻發現在自己眼裡只能算拎包小弟的李東陽悄然飄了出去,顯然是「臣有本奏」的做派……
又聽李東陽一本正經地說:「先前陛下欽定編修大行皇帝實錄,亦圈定纂修官人選,只是因廷臣來去不定,所以尚未敲定總裁、副總裁等主官人選。今內廷已靖,宜就此任命主官,也好早日編修。臣斗膽奏請陛下聖裁。」
非常言之有理,編實錄這種工作是重點工程,理論上比吏部尚書人選還重要,不能輕忽了。按照慣例,總裁官不用想,肯定是內閣大學士兼任,於是首輔劉吉、次輔徐溥、劉健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修纂實錄總裁官,毫無爭議。
然後就須要議定副總裁人選了,雖然副總裁人選不像總裁官人選那樣傳統慣例鮮明,但也是有一些規矩的。比如翰苑掌院學士、禮部尚書侍郎這樣的官員,一般都要兼個副總裁,另外就要靠舉薦了。
徐溥突然想起了方清之,隱隱感到要發生什麼,心情又不好了。比虧本更難受的是,賠到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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