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首輔萬安反應過來了,終於把握到了徐溥等人的心思。雖然表面看起來,徐溥等人與他萬安想到了一起,都要整治方應物,但其中具體思路卻是天差地別。
他萬安著眼於報復,要從肉體和精神上羞辱方應物,是對方應物來硬的;而另一邊則著眼於政治,想要終結方應物的政治生命,剝奪方應物參與政治的權利,清除方應物的政治影響力,看重的是打擊方應物軟實力。
不過這兩者之間並不是不可調和的……老首輔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徐學士,便再奏道:「無論如何,法令不可偏廢。先讓順天府問過話,將事實和罪行明確了,而後再論其他。」
徐溥與劉健對視一眼,便沒有再多說什麼,眼下不是與萬安頂著乾的時候,能達到目的就是最好的結果,過程可以妥協。
但此時終於有人對萬安、徐溥等人的「卑鄙」行徑看不慣了,比較敢言不諱的翰林院編修楊廷和站出來質疑道:「順天府受理多是民間糾紛,方應物無論如何也不能等同於百姓罷?」
萬安還沒有退回班位,順便回頭駁道:「方應物已被罷免官職剝奪功名,其父親雖然是官身,但朝廷又未明確恩蔭,何況他也自願當差服役,故而方應物如何不是百姓?」
楊廷和急智也不差,當即也反駁道:「方應物因為毆打官員,才被捉拿,即便將方應物視為百姓,但另一方卻是官員。涉及到官員,難道順天府有資格處置?」
萬安略語塞,真真是百密一疏,在這個不起眼的地方卻出了問題。挑釁方應物被打的人是街道廳司務餘三思,從九品雜職,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官,通常不被朝臣當作同類人。可是從九品也是入流官銜,芝麻官也是法律意義上的官身。
「所以這件事該由都察院來審問!」楊廷和見萬安,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眾人也都聽得明白楊廷和意思,都察院那邊很有一些方應物的支援者,總比順天府去審為好。
便有人出來和稀泥,「一邊是官,一邊是民,便由順天府和都察院共同審問。」楊廷和明白自己也只能爭取到這地步了,都察院與順天府聯合審問,總比一家審為好。
自當年英宗天子之後,朝會早已經變得空洞化形式化了,今天更是隻為區區一個方應物扯了半天皮……這時候時間差不多,也就無事退朝了。
內閣、詹事春坊、六科官員都在宮內辦公,各自進了左順門、右順門。而大部分官員都要按來路返回,先從承天門出宮,然後各自向東西穿過長安左右門,去官署辦公。
皇城長安左門外設有登聞鼓,太祖高皇帝有令,天下萬民若有冤不伸,皆可赴登聞鼓鳴冤。並由錦衣衛官軍在此當值,有擊鼓者立刻護送到都察院,然後都察院受理案件。
就在此時此刻,突然從登聞鼓方向傳來急促的鼓聲。這很明顯是有人在擊鼓了。不過大多數人沒有太過於在意,也就是順路經過的官員才看了幾眼。
但不知道是誰,突然驚呼一聲:「方應物!」這三個字像是具備魔力,登時引得附近所有人紛紛抬起目光。經過一番毫無目標的斑駁交錯,忽而找準了方向,齊刷刷地望向登聞鼓。
然後便看到一個大家熟悉的瀟灑身影,立在登聞鼓下,與當值錦衣衛官軍正在說著什麼。他從容淡定地拿著鼓槌,依然好似昂首立於朝堂中手握奏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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