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當前,本來方應物就是負面流言滿天飛的情況,偏生又出了行兇傷人的事故,這可不是流言,而是確實發生的事情。
在天子下發部院議論後,圍繞此事,關於方應物的負面議論又出現了新高潮,有在議論中大加鞭笞的,有寫奏疏抨擊的。無非是指責方應物驕橫跋扈,暴虐兇惡,乃至屢屢傷人;或者是秉性邪狹,心思狡險,行事肆無忌憚,必為京師禍患。
很多有心人越發看出來了,其中必定有人推波助瀾。即便有些人想為方應物辯解,也淹沒在口水中了,面對這種風潮幾乎沒有扭轉之力,當然最關鍵是方應物本人不給力,掉了鏈子。
只怕天子本人也沒有想到,朝臣議論居然給了他一個意外結果,否定方應物的風潮居然壓過了力挺方應物的勢力。實在讓宅在宮中自得其樂,不大關心外面世界的陛下有點看不懂了。
轉眼到了朝會之日,有順天府官員出列奏道:「方應物如今羈押於牢中,不知如何處置,臣奏請聖裁。」
首輔萬安便也出列奏道:「臣以為,此事由順天府秉公審理即可,不勞陛下多慮。」次輔劉棉花奏道:「方應物畢竟有功之人,刑加於身有失體統。」
萬安回頭對劉棉花質問道:「爾有私心耶?」劉棉花不鹹不淡地答覆道:「公義私心皆有,不敢因私廢公。」
在朝會班位中,天子兩側是司禮監太監,斜前方兩側是中書舍人,階下兩邊是大學士和錦衣衛。除此之外,距離天子寶座最近的就是翰林、詹事這些詞臣了。
見兩位大學士針鋒相對,有人奏道:「方應物出身翰苑充過坊局,與詞林關係密切,何不垂詢詞臣?」
天子便傳話讓詞臣發表意見,片刻後,少詹事劉健出列道:「方應物不宜用刑,但確實又有罪過,流言紛紛中品性也存疑。為避免攪亂京師,陛下將其逐出京師,不再敘用即可。」
劉健此言一齣,惹得附近大臣顧不得朝儀,互相交頭接耳,因為劉健這個提議很出人意料。看似沒讓方應物被用刑,其實卻是很「絕」,要直接掐斷方應物的政治生命,這是多大的仇?
按道理說,劉健與方應物無冤無仇,甚至還有清流一脈的淵源,根據不成文潛規則應該幫方應物開脫才是。
劉棉花彷彿很吃驚,但他沒有看劉健,卻又將目光投向禮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徐溥,開口問道:「徐大人以為如何?」
眾所周知,徐溥才是翰苑詞臣的領袖人物,說話分量自然不一般。徐溥也出列奏道:「劉詹事所言即是,無論如何方應物罪過在身,不是無辜之人。」
眾人更加吃驚,因為徐學士是出了名的人緣好,與各方相處都很不錯,稱得上德高望重,不然也不會成為公認的翰苑領袖和內閣接班人。可是徐學士居然也發聲趕絕方應物這清流後起之秀,這與徐學士廣結善緣、提挈後輩的往昔形象完全不同。
清流本該是方應物的基本盤,往常方應物還可以立足並依賴基本盤與對手搏鬥。卻不料如今兩大詞臣領袖都公開否定方應物,這下方應物可真死定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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