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和登時變了色道:「奸人膽敢如此!」不過想起某人的風評和心胸,楊廷和又覺得方應物並不是杞人憂天。死一個被徵來當差的書辦和死一個官員是兩回事。
剛剛送走楊廷和,方應物站在大門口還沒有轉身,卻又見項成賢和洪松兩位好友聯袂而來,出現在衚衕口。他只得又上前迎接,調侃道:「有什麼好事情發生?你們兩個怎麼一起到了?」
項成賢與洪松卻臉色都很嚴肅,項大御史先開口道:「我們並不是一起來,只是在衚衕口偶然遇到。」
看來真出了不小的事……方應物將兩人請進去,重新上過茶後,項成賢迫不及待地又道:「我都察院聽到一些議論,說當年李學士企圖招你為婿,但你貪圖富貴,所以選擇與劉閣老家結親。」
方應物不屑道:「一派胡言,不值一駁。此事早有解釋,我當年為了營救下詔獄的父親,不得不答應劉家招攬,成為劉府女婿。
為人當言而有信,豈能出爾反爾?故此不得不拒絕了李老師的好意。現在還有人不開眼的舊事重提,掀不起什麼風浪。」
見方應物信心十足,項成賢並沒有放鬆,繼續道:「我去別的衙門辦事時,又聽到議論說,你在榆林時,勾連親友操縱邊市,損公肥私發了大財。」
方應物稍感意外,這事也有人提?但仍沒放在心上,「定策開邊市時,沒眼光的人害怕風險,便裹足不前。
我為朝廷大計只得鼓動親友,可謂是用自家親友去冒險一試。所幸最後事成了,不是瞎子就能看到朝廷也得利,何來損公之說?」
洪松此時也開口道:「我在戶部,也聽到一些關於你的議論。說什麼你屢屢勾結東廠,陷害朝臣,還說你為了權勢利益,送了女人給東廠廠公。」
聽到洪松的話,方應物漸漸收起了輕鬆神態,也隨之嚴肅起來。這麼看來,裡面門道非常不簡單,難怪項成賢和洪松不約而同地匆匆趕過來,顯然他們二人也明白了其中問題所在。
其實單純一件兩件流言,方應物並不在意。人怕出名豬怕壯,凡是出頭之人,誰身上沒有種種流言?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而已,有時候聽聽也就算了,不用過於大驚小怪。
但這次嚴重的不是流言,而是流言傳播事態本身。在如今這時候,忽然同時間流傳出這麼多抹黑議論,就很不正常。
一件兩件也就罷了,但隨隨便便到處就能聽到,這就說明背後有人蓄意推波助瀾。偶發的、間歇的流言與人為的、密集的流言,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有本質區別。
正可謂三人成虎,從量變到質變,一個是無傷大雅的花邊,拿來自娛自樂都沒問題,一個是足以顛覆自己的武器,卻叫方應物不能不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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