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失控了(上)

據項成賢之前得到的情報,範香兒嘴裡這個晚間要來尋歡作樂並留宿的客人,肯定就是欽天監監正康永韶了。不過項成賢的機變遠不如方應物,此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交由方應物發揮了。

方應物對範香兒的焦急視若無睹,任由美人滿臉哀怨全沒放在心上。扣上茶盅,淡淡地問道:「老實說,你這個客人是不是官員?而且地位不會太低。」

俗話道,居移氣養移體,方應物擺出架子時,派頭與剛才的懶洋洋樣子明顯不同了。範香兒有那麼短短瞬間吃驚得忘了著急,只覺得這位比「方公子」還年輕的小弟雖然一直不聲不響,但此刻居然氣場比「方公子」還要強大數倍。

如此範香兒靠著本能,下意識地答道:「這位公子說笑了,怎麼可能……」

方應物輕哼一聲,「美人不要說謊,對你們而言,約定也僅僅是約定而已,哪有死守約定不知變通的道理?唯一的解釋就是,方公子不值得你變通。

方公子這三個字雖然不值錢,但我想不出,除了正經官員和皇親國戚外,還有什麼樣的人必須請方公子迴避?還有什麼樣的人,讓你寧可請方公子迴避?」

關於方應物的詞鋒,連飽經世故的朝廷大佬都要頭疼,範香兒一個妓家女子雖然聰明,但哪裡又擋得住,被方應物三言兩語便逼問住了。

方應物瞥了一眼項成賢,忽然福至心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說:「我乃監察御史項成賢,特為糾劾風氣、整治不法而微服私訪,你還有何不敢言明的?」

範香兒醒過神來,話裡有話地說:「聽奴家一句勸,大人你彈劾他沒有用處。如今他正得聖上恩寵,些許彈劾不過是隔靴搔癢而已。」

方應物駁斥道:「我們御史行事,從來不看君恩如何,範娘子你多慮了!至於有沒有用,那是另一回事,更不需要你來教導本官。」

方應物見範香兒死活不肯說出來,便又道:「不願說也罷,反正在這裡多等一會兒,便能等到人了。在此之前,希望範娘子不要離開,也不要傳話出去,否則就是阻撓御史查案。」

範香兒無計可施,眼前這兩人不肯走,再過一會兒客人來了,自己必然要落下埋怨。可是眼前這兩人趕也趕不走,而且也是大有身份的人,又不敢像對待普通客人那樣動粗。所以範香兒無奈之餘心有怨氣,賭氣道:「隨意你怎麼想!」

此後廳中沉寂下來,方應物重新拿起了茶盅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起茶水。但項成賢不甘寂寞,開口對範香兒調戲道:「香姐兒不須多慮,傳了出去就是兩邊為你爭風吃醋,對抬身價大有好處。」

方應物狠狠瞪了項大公子一眼,這廝敗起自己名譽簡直不心疼。

又等了一會兒,有道身影掀起竹簾,大模大樣地走進來,瞧歲數約有四旬多。項成賢抬頭看了看,迅速低頭對方應物道:「果然來了。」方應物立刻明白,此人肯定就是今天的目標康監正了。

他兩人已經認出了康永韶,但康永韶卻不認識項成賢與方應物。這不奇怪,話說康大人十幾年前縱橫都察院的時候,項成賢和方應物還都是淳安縣的黃口小兒;而如今他在欽天監,與詞臣科道這些高大上圈子皆沒什麼交集,就連在朝會上,班位距離也很遠,碰面機會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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