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棉花正在書房看書,當然是心不在焉地看書。在當前這種緊張的政治局勢下,看書還能專心看進去的,只能是書呆子了。不過聽到方應物來拜訪,劉棉花心裡大喜,有點等到指路明燈的感覺。
雖然在劉棉花眼裡,方應物做事毛糙,十足十的毛腳女婿,但卻屬於「大事不糊塗」型別的,關鍵形勢的判斷上幾乎不出錯。這種時候和方應物談談,說不定會有巨大收穫。
不過劉棉花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擺出了點嫌棄架勢,對進門的方應物嘲諷道:「今天什麼大風將你吹來了?老夫還以為,你已經忘了我劉府大門朝哪邊開了。」
方應物不以為意,當女婿的哪能連這點語氣也受不了。「老泰山的心思,小婿明白得很,但有些事情沒把握之前實在不好見面。今天便給老泰山帶來好訊息了,經過小婿勸說,那汪太監答應與老泰山你秘密會面。」
「好!」劉棉花登時將方應物這兩天的「大不敬」丟到了腦後,只要有這個結果,被慢待都不是事。
方應物又道:「不過汪太監大概會提出一些反常的要求,老泰山須得有所防備。」
劉棉花便問道:「若說提出要求,這是正常的,但什麼是反常?」方應物答道:「汪太監可能會請你放棄與我的婚約。」
劉棉花不禁愕然不語,心裡萬分迷惑不解。自己和汪直之間出於政治需要而互相拉攏,與方應物的婚事有什麼關係?汪太監提出這個要求,不是精神有問題罷?
方應物見劉棉花發起呆,便輕聲喚道:「老泰山?你可要想好了。」
「不用想了,老夫斷然不能答應!」劉棉花毫不猶豫地說。
方應物對這個答案不奇怪,但對劉棉花的想法很好奇。尤其是不經過糾結盤算便如此痛快地回答,不符合老泰山的一貫作風。
「有什麼不可與你說的?」劉棉花解釋道:「汪太監既然敢提出這樣的要求,又敢讓你知道,具體理由尚不得知。但老夫藉此判斷,汪太監與你關係匪淺,甚至超出一般的利益關係。
如果老夫拒絕了毀約的要求,就算因此不能與汪太監進一步交好,但至少還有你在。憑藉你和汪太監關係,老夫一樣可以受益,至少不會成為敵人。
如果老夫答應了汪太監的條件,放棄了與你的婚約,名聲損失且不提,實際上也肯定與你結仇了。有你在中間搗鬼,老夫與汪太監就算一時結好,又能維持多久?」
方應物豎起了大拇指,吹捧道:「老泰山高見,就是看得遠!」
劉棉花傲然道:「汪太監提出這個看似不可能的要求,其實就是漫天要價的一種方式。他雖然貴為司禮監太監,但在老夫眼裡還是個雛兒!
老夫若連這點伎倆看不透,就白在官場混了將近四十年,當年老夫登進士第的時候,連令尊也才剛出生……」
關於汪芷和劉棉花會晤的事情,方應物本來為老泰山擔心,擔心老泰山利令智昏;不過又開始為汪芷擔心了,擔心她被賣了還幫著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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