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都御史李裕?房內諸公心裡掂了掂,發現這個人選有點類似於先前張善吉推舉的周洪謨,都是人緣不錯、沒什麼太大短板的部院大臣,身上的派系色彩也不算太濃厚。
唯一有點讓人詬病的是,李裕與佞幸寵臣李孜省乃同鄉,兩人關係還不錯。但這也說明,如果李裕作為候選人,很容易在天子那裡通過;反過來說,如果出面否定李裕,說不定招致李孜省的碎碎念。
作為折中人選,李中丞未嘗不可……想至此處,眾人便覺得,方應物總算開始略微靠譜了。
此後便有幾個人附和了幾聲,大多數人也就預設了。有資格為天官候選的人無非也就這幾個,能有一個大多數人肯接受的選擇,就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話說回來,既然李裕和周洪謨型別相同,此時能推舉李裕,為什麼不重新推舉周洪謨?因為推舉周洪謨的代表,也就是張善吉張大人已經被方應物擊敗,喪失了話語權,也就連累到周洪謨出局。
而別人犯不上為了剛剛出局的周洪謨,再重新與鋒利如刀的方應物打擂臺。方應物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一言一行是次輔劉吉意志的投射,別人嗆聲之前需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都贊同?」方應物環視了一遍四周,然後便對汪芷道:「那便勞煩汪太監奏報天子,吾輩廷推李中丞為天官之選。」
就這樣簡簡單單、隨隨便便地定下來了?冷眼旁觀的汪太監瞠目結舌,她原本以為還需要經過一番慘烈的廝殺,然後才能拼出一個結果……現實情況真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汪太監不由得陷入了深深思考,為什麼方應物看起來舉重若輕、遊刃有餘、羚羊掛角,而自己卻是屢屢鬧笑話?
人群漸漸散去,方應物年紀輕、輩分小,最後才走。李裕有意慢了幾步,與方應物並肩而行,苦笑幾聲道:「你這是將我放在火上烤。」
方應物淡淡地說:「大中丞何出此言,在下但憑公心而已,亦不用謝我!」李裕與方應物拱拱手算是謝過,便匆匆離去。
而汪太監眼看著第一次「從政」經歷就這般結束,而自己完全沒有表現,全程也沒說上幾句話,最後也只是接受結果而已。她倒是想與方應物唱反調,可是發現居然根本沒有多少插嘴的地方!
想及此處,驕傲慣的汪太監有點羞慚,她才不承認自己在廟堂政治中還嫩了點,一切都是方應物的錯!
汪芷從後面追上方應物,兩眼望天輕哼道:「某人上躥下跳半天,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真是吃飽了撐著了。」
方應物鄙視道:「真不知道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什麼叫為他人作嫁衣裳?李大中丞若接任天官,怎能不感念我的恩德?
此外,李大中丞做了天官,就空出了掌院都御史位置。而我那同鄉也就是副都御史屠滽屠大人便有機會接任都御史,成為都察院掌院,豈不美哉?不然你以為我為何無緣無故地舉薦李大中丞?」
原來還有這一層圈圈繞繞,汪芷無力吐槽,對文官的智力遊戲絕望了。「你這簡直是狐假虎威……藉著次輔的威風來培植自家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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