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借刀殺人

「老泰山所言誇張了,家父哪能到如此地步……」方應物順著劉棉花的口氣說了半句,隨後話頭一轉,「其實現在讓小婿最為憂慮的,是老泰山你的處境。」

方應物前半句,劉棉花只當是慣常的謙虛了,並沒有多想。再聽到後半句,倒是又說中了他的心病。

沒錯,雖然劉棉花一直在為昨日的事情抑鬱,但並不意味著他沒覺察到自己的處境。只是昨日事情對他打擊太大,過多情緒不由自主迴旋不去,對將來事情沒有來得及多想而已。

故而劉棉花很贊同地點點頭,「只怕從此又要進入多事之秋矣!吾輩輔臣,恩榮皆出自聖上。昨日老夫惡了天子,不免根基動搖,少不得有伺機發難者。」

方應物也順著話說:「小婿以為,老泰山當前最大危險來自於劉珝,老泰山以為然否?

首輔萬安乃陰鷙之人,犯不上心急如火地跳出來與老泰山過不去。一來大概想觀察一些時間;二來他已經是首輔,與老泰山為難也得不到什麼太大好處;三來他與老泰山沒有太大的恩怨私仇。

可是當年老泰山奪了劉珝次輔之位,那劉珝定然不甘於此,時刻等待重新拿回次輔之位。如今遇到這樣機會,他必然不會輕易放過,肯定要生事。」

劉棉花贊同道:「賢婿所言極是,當前對老夫最危險之人確實應該是劉珝,此人為了搶機會,行動不會太慢,或許眼下已經開始有動靜了。老夫看你既然提了出來,想必是有了全盤考慮,不妨說出來與老夫聽聽。」

方應物胸有成竹地答道:「老泰山不妨反客為主,先下手為強!一是打亂劉珝的手段,二是攻敵必救的道理,足可迫使劉珝想法子自救,哪裡還顧得上對老泰山落井下石?」

「你說的道理都是對的,但是太虛了,老夫具體應該如何行動,你總要拿出個說法來。」劉棉花催促道。

方應物雖然被催促,但仍不急不慌,淡定地說:「可以從吏部尚書尹旻下手。」

劉棉花吃了一驚,沒想到方應物直接點出一個大傢伙。吏部尚書號稱天官,是外朝文官之首,個人權力最大的朝臣之一,政治分量上足以與閣老分庭抗禮。

雖然當前吏部尚書尹旻並非內閣成員,但吏部天官的地位也不比閣臣差多少了。而且眾所周知,天官尹旻與大學士劉珝同為山東人,乃是關係非常緊密的政治同盟。

「對尹旻下手,好處甚多,可以略略破解老泰山的困境。一來可以斷掉劉珝左膀右臂;二來分量足夠重,肯定可以叫那劉珝自顧不暇,難以再另外分心與老泰山相爭;

三來足以震懾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老泰山自然安穩了;四來或許能通過尹旻牽連到劉珝,找出什麼不法弊情,老泰山便能借機拿住劉珝。有如此多的好處,老泰山何樂不為?」

聽了方應物娓娓道來,劉棉花便感到,為了對付劉珝要先拿吏部尚書開刀,從邏輯上也算講得通。

可是他仍有點擔憂,吏部天官是能與內閣大學士分庭抗禮的角色,未必就是軟柿子了,說不定比劉珝還難啃,那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方應物知道劉棉花擔憂什麼,詳細解釋道:「尹尚書在吏部已經十年,做尚書也有七八年,論理早該換人了。哪有讓一個人長期把持如此重要職務的情況?就算直接拿這個理由對天子去說,那也能說得通。

況且尹旻做了七八年之久的吏部尚書,肯定不少人選官不合心意從而對他不滿。老泰山想必也注意過這方面,大可召集幾個人上奏彈劾尹旻。

經過昨日之事,想必老泰山組織彈劾尹旻輕車熟路,此為一;與此同時,小婿在都察院糾集一些御史,聯名上疏彈劾,此為二;

此外,尹旻由於自傲得罪過李孜省、鄧常恩等妄圖插手銓選、安置私人的佞幸寵臣,彼此不和。老泰山不妨暗中與此輩聯絡,約定一同尹旻,引誘他們直接向天子進讒言,此為三。」

劉棉花皺起了眉頭,質疑道:「你說讓老夫去與李孜省、鄧常恩這些方士佞幸勾結?」

你老人家這會兒裝什麼純潔?方應物勸道:「老泰山順應大局,糾集對尹尚書不滿的朝臣,同時小婿去找御史聯名上疏彈劾,這些都算是堂堂正正陽謀。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奮鬥在新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