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急轉,劉棉花面上露出一絲笑容,眼睛卻眺望著遠方,對方應物道:「賢婿啊,老夫想起一樁事情。」
方應物不明白劉棉花突然扯開話題作甚,反問道:「不知老泰山想起了什麼要緊事情?」
劉棉花和顏悅色地說:「你如今還是交代了欽差差遣,等待考察期間罷?雖無明文律法規定什麼,但是待察官員一般都該安靜低調,不可過於積極行事,以免影響物議。」
方應物瞪大了眼睛,半是明白半是糊塗……卻又聽老泰山繼續道:「賢婿你今日已經幫了老夫許多,但眼下已經沒有什麼大事了,老夫想著不要繼續拖累你了。故而你還是儘早離去罷,省得過於影響考察,也免得別人揣測你假公濟私報復梁芳。」
以方應物的智商還聽不出意思就見鬼了,這下他可是徹底明白了!老泰山這是想要玩一齣杯酒釋兵權麼?
我靠!方應物愕然無語,一不留神間自己竟然成了飛鳥盡之後的弓,狡兔死之後的狗!
今天自己這待察官員本可以不來上朝,還是劉棉花請託自己進宮上朝壓陣,現在到他嘴裡又成這樣了?這臉皮……不愧外號棉花,也不愧是當朝次輔!
不過略一掂量後,方應物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罷了罷了,離去就離去罷!雖然自己主觀上並沒有爭風的意思,自己站在這裡,確實在客觀上影響到了老泰山的收益,自己離開才有利於雙方的利益最大化。
反正自己今天沒有藉機漁利的意思,更沒想著刷自己的聲望,何苦戀棧不去地讓老泰山難做?
更何況如果自己與老泰山較起勁,那隻會兩敗俱傷讓別人看熱鬧,損失反而是最大的。
拿定了主意,方應物便對劉棉花正式拜別道:「老大人深謀遠慮所言極是,多謝提醒,下官這就告辭了。」
劉棉花輕鬆鬆了口氣,心裡滿意極了,自己這個女婿還是很講大局的,知道如何明智地做出選擇。假若方應物想不開地發起昏,在這裡不服氣地鬧起來,那自己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制住他。
既然女婿肯主動走人,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確實有所虧欠了,但是來日方長,以後可以慢慢補償,劉棉花想道。
隨後劉棉花強行按下了些許不合時宜的雜思,視線重新朝向左順門,如今外患已平,內憂也解除了,可謂是形勢一片大好!
而自己所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屬於自己的時代的到來!可嘆自己足足活到了六十多歲,才等來了自己的時代。
不過朝聞道夕死可矣,此時奮發尚不晚,總比萬安劉珝這種一輩子的糊塗蛋強!
其他人看著方應物突然向次輔老大人辭別,並實打實地朝人群外走,不免感到訝異。眼看著就要到高潮部分了,怎的方應物就要抽身走人?如果說方應物膽小怕事,那沒人肯信。
但很快就有聰明人猜出幾分,只能在心中感嘆一番,這對翁婿雖然根子上的流派不同,名聲更是天差地別,但兩人之間的互信和默契當真世間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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