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另一種解讀

方應物告別父親後,其實他和父親或者說別人的最大區別在於,別人不知道確切的「未來」,根據過程去追求自己的「結果」;

而他是先知道「結果」,然後從結果強行倒推過程,想盡辦法維持自己所熟知的結果順利產生。

比如他知道劉珝肯定要倒霉,而劉棉花將會成為次輔,所以行動上便始終站在劉棉花這邊打擊劉珝,沒有機會也要製造機會打擊劉珝。

又比如他知道尚銘會被廢,所以絞盡腦汁和尚銘這堂堂的東廠提督相鬥;知道李東陽將來要發達,所以盡心盡力地燒冷灶,能幫的時候便幫一把。

想到這裡,方應物忍不住吟了一句「莊生曉夢迷蝴蝶」,到底是他改變了歷史,還是歷史改變了他?

他又忍不住苦笑幾聲,聽起來自己真像是穿越者之恥啊。別家穿越者無不以改變歷史大勢為己任,而自己卻致力於維持歷史大勢不走樣,追求的是歷史仍是自己所熟知的歷史。

想來他對歷史最大的改變,好像也就是挽救了汪太監的政治生命,讓本該已經去南京掃地的汪太監如今還在活躍在京師。

但往深裡想,自己能夠一直依賴於「先知」麼?隨著地位的上升,蝴蝶效應越發明顯,不可控的因素會越來越多。

如果自己仍然竭力保持「大勢」,最終只怕要導致全面失控,自己所創造的局面徹底崩盤也不是沒可能。

最後方應物嘀咕一句,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便沉沉睡去。

及到次日,方應物就放下了各種纏身雜事,專心在家逗弄兩個兒子玩耍。王瑜王蘭兩個小妾見夫君難得有閒情,齊齊陪伴著說笑,一家子倒也其樂融融。

其間方應物忽然想起什麼,對王蘭道:「你去將你兄長叫來,我有幾句話吩咐他。」

因為方家為了娶親要大興土木,方應物便派了王英管事,一般情況下也就不跟隨左右了,倒是換了婁天化來。

王蘭應聲而去,不多時將王英從工匠那裡帶了過來。王瑜瞅著王英那勤勤懇懇的模樣,忍不住嗤笑道:「你是姓王的人,給外姓蓋房子倒挺仔細,別的事情不見你如此上心過。」

王英擦擦汗,「瑜姐兒莫要打趣我,只是從未做過土木事情,唯恐誤了秋哥兒的大事。」

王瑜撇了撇嘴,嘀咕道:「誤了就誤了,早兩月晚兩月有什麼打緊?」

方應物咳嗽一聲,阻止了王瑜泛酸,對王英道:「我有幾句話,你去劉府傳給劉大老爺去……」

方應物打發王英去劉府傳口信,主要是將自己對劉珝動向的猜測告知與劉棉花。

他聽了父親勸告,可以暫時忍住,不急於求成的充當炮灰。但無論如何,劉棉花作為「高人」卻應該知道這件事,並作出反應。

就像是混社團的,小弟受了欺負,大哥該出面罩,不然大哥的威望從哪裡來?

而且劉珝如果與萬安合流,直接影響到的就是劉棉花的地位。說實話,方應物很好奇自己這位最擅長綿裡藏針的老泰山會如何反擊。

王蘭也很好奇地問道:「按照往常慣例,若有事情,夫君不是該自己登門去找劉相國麼?今天怎的只派哥哥去傳話?」

方應物聽了父親的話後,便有所感悟,覺得自己事必躬親,動輒赤膊上陣實在沒個派頭,所以今天干脆就打發親信去傳話了。

如此他對蘭姐兒笑道:「我方家有自己的家風,不能因為他們是宰輔之家就低了一頭,以後須得立起規矩來。

在公事上都是朝廷臣子,就該有個公對公的模樣,哪能私相授受。再說這事是幫著提點劉大老爺,該是他感激我,我犯不上低三下四地登門去。」

誰料半個多時辰後,王英回來對方應物稟報道:「劉府大老爺說了,再請秋哥兒走一遭,他就在府裡等著。」

因為剛在小妾面前吹過牛皮,方應物聞言臉色變了又變,暗暗糾結去還是不去。去了太沒面子,不去的話,又怕讓劉棉花不滿,在目前自己還是離不了劉棉花撐腰。

王蘭抿嘴一笑,推了推夫君道:「去去便回,沒什麼大不了的。」方應物心有慼慼地離了家門,望劉府而去。

一路無話,到了劉府中,方應物便聽老泰山說:「你今天打發人來傳的事情,其實老夫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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