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句順口溜還是小方大人你妙手偶得諷刺時事的,如今再問別人,要讓你侍班東宮,有誰能說你不行的?」
殿中其他人確實沒有一個站出來說方應物不行的,殷鑑不遠,前面剛有兩個說方應物不行的,結果都被方應物堵到啞口無言,誰還願再出去丟人現眼?
方應物仍然不從,又推辭道:「國朝官員任職,須得注意幾種避嫌,或有父子不同衙的規矩。家父如今正在東宮為左諭德,如此下官又如何能侍班東宮?」
反正方應物打定了主意,今天任由懷恩公公舌燦蓮花,他就是不接受,這個決心不可改變。
懷恩轉頭對內閣四巨頭方向道:「方學士在東宮勤勉績優,或許可以升賞。聽說國子監祭酒要出缺,你們閣部看看方學士能否遞補。方學士如果補了國子監,東宮才會有缺,小方大人補上就沒有避嫌之說了。」
殿裡眾人聞言,心頭不免齊齊狂呼,你懷恩究竟意欲何為,竟然為方家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連方應物也愣住了,懷恩這是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誘惑,來勾引他點頭啊!
卻說詞臣在東宮侍班算是一種必不可少的鍍金,但鍍金畢竟是鍍金,只是過程不是結果。鍍金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向高層遷轉,說的透徹一點就是,詞林官們積攢的名望需要變現。
詞臣一般最高也就做到正五品,然後就要考慮向朝廷高層遷轉的問題了。路線無非就那麼幾種,當國子監祭酒就是一個很不錯的過渡。
國子監祭酒為正四品,下可接詞臣品銜,上可通三品侍郎寺卿。而且執掌太學的國子監祭酒本身又是比較清流的官職,在各種過渡官職中很受詞臣歡迎。
更何況國子監裡有成千上萬名監生,雖然在科舉矜貴的今天,監生不如過去那麼吃香,待遇比進士舉人差得遠。但螞蟻多了咬死象,手下有幾千名讀書人小弟終究是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朝廷裡沒有第二個官職具備這種賬面勢力。
如果方清之結束東宮鍍金,轉任國子監祭酒,不但意味著品級上越級而升,還代表著政治地位進一步強化,是由虛轉向實、將名望變現為權勢的關鍵一步。接下來幾年,他就可以考慮衝擊三品侍郎位置了。
不得不說,懷恩的這個建議,立刻讓方應物那堅韌的決心動搖了,如果小方大人的意志力再稍弱點,說不定就被粉碎了。
父親大人突然有了這麼一個好機會,將攢了七年的聲望進行變現,他這當兒子的能擋路麼?
方清之出任國子監,然後方清之的兒子補東宮侍班,這種變動在別人嘴裡說出來,那肯定是喝多了胡言亂語,要麼就是睡眠未醒時的夢囈,根本不必認真對待。
但是懷恩太監是誰?是顯赫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直接掌握批紅大權,本人威望又極高,綜合權勢猶在閣臣之上。
懷恩提出來的建議,怎能是胡言亂語或者夢囈?每個人肯定要慎重對待,包括方應物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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